第12章 笔记本
“李牧,你母亲还活着。她在纽约。她的名字叫苏雨,但她现在用的名字是——苏晚。”
李牧的脑子一片空白。苏晚。新京报的记者苏晚。发布会上坐在第二排、第一个举手提问的苏晚。给他发举报信照片的苏晚。说“天工开源之后我要第一个采访你”的苏晚。那是他母亲。那是他二十一年没见过的母亲。
他抬起头,看着林婉清。林婉清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你母亲一直在你身边。”林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从你被辞退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你身边。她来采访你,不是为了新闻,是为了看你。她给你发消息,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确认你安全。她查深蓝智能的资料,不是为了报道,是为了帮你。”
李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婉清。他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无数条眼泪。母亲。苏晚。那个坐在第二排、拿着录音笔、问出最尖锐问题的女记者,是他的母亲。她坐在台下看他开发布会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写下“天工开源之后我要第一个采访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叫他“李牧先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林阿姨,她为什么不认我?”
“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林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要先帮你把那些敌人打败,再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站在你面前。而不是以一个逃亡者的身份。”
李牧转过身,看着林婉清。“她不需要打败任何人。她只需要回来。”
林婉清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那你去找她。她在纽约。地址在第三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李牧翻开第三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纽约,布鲁克林,某条街,某个门牌号。下面附了一行字:“苏雨,新京报驻纽约特约记者。你见到她的时候,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李牧合上笔记本,把三本都装进双肩包,拉好拉链,背起来。“林阿姨,谢谢你。”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很瘦,但很温柔。“你长得像你爸。尤其是眼睛。”她说的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话,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舍。
“林阿姨,你不恨我父亲了?”
林婉清摇了摇头。“我恨了他二十一年。恨他拒绝我,恨他选择你母亲,恨他把自己活活熬死。但昨天,我把这些笔记本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忽然不恨了。因为我发现,他写的每一页纸上,都有你的名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他活着,是为了你。他死了,也是为了你。”
李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抱住林婉清,抱得很紧。林婉清的身体很瘦,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她回抱他的时候,很有力,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林阿姨,谢谢你照顾我父亲。”
林婉清在他怀里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李牧走出那栋灰色联排别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新得像一个新的开始。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苏晚。他叫过这个名字很多次——“苏记者”“苏晚老师”“苏姐”。但他从来没有叫过那个最应该叫的称呼。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牧?”苏晚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波士顿那边应该是凌晨吧?”
李牧握着手机,站在波士顿的阳光下,听着母亲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她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还在伪装,还在用“记者”的身份跟他说话,还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苏记者,你在哪儿?”
“我在纽约。怎么了?”
“我来美国了。在波士顿。明天去纽约,能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当然能。你来纽约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李牧沉默了一下。“到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天空。云层在慢慢散开,阳光越来越亮。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你见到她的时候,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他会的。他也会替自己说一声——“妈,我找了你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