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承安三年的秋天，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西北边陲的戎狄大军在九月初突然南下，攻破了凉州外围的三座城寨。

驻守凉州的镇北将军韩昭战死，三万边军折损过半。

告急的军报连夜送入京城，朝野震动。

萧衍连夜召开御前军议。

顾廷之、兵部尚书钟元白、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领悉数到场。

军议从子时开到卯时，最终拟定了两个方案：其一，从京畿大营抽调五万精兵驰援凉州；其二，由丞相顾廷之举荐一位新的主帅统领援军。

第二个方案是关键。

谁领兵，谁就掌握了这五万人的军权。

顾廷之举荐的人选是他的门生，兵部左侍郎沈庆之。

此人出身军旅，打过几场硬仗，资历足够。但问题在于，沈庆之是顾廷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让他领兵，等于把五万人直接交到顾家手上。

萧衍没有当场表态。

他散了军议，独自在御书房坐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下了一道旨意。

主帅不用沈庆之，改用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徐敬。

徐敬是先帝留下来的老将，和朝中任何一派都没有瓜葛，只认皇帝的兵符。

这道旨意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少年天子在削丞相的权。

从前他对顾廷之的退让，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没有筹码。

现在边关出了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收回军权的缺口。

旨意送到中书省的时候，顾廷之正在喝茶。

他接过旨意看了一遍，搁下，继续喝茶。

在场的几位幕僚脸色各异，有人焦灼，有人愤怒，有人欲言又止。

顾廷之搁下茶盏，说了一句话。

“陛下长大了。”

这四个字，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忌惮。

消息传到后宫的速度比前朝慢了半天。

顾明蕴是从锦书嘴里听到的。

锦书有个表姐在御膳房当差，消息灵通。

“小姐，陛下没有用沈大人，改用了徐都督。外头都在说，陛下这是在动丞相大人的人。”

顾明蕴坐在窗前，手里的绣针停了。

窗外的槐树在入秋之后终于有了几分颜色，叶子开始泛黄，偶尔一阵风过，落几片在窗台上。

她把绣针插回绣绷，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