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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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冀城那八千人是被赶进了羌地,还是扔去了河套荒原,再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贾明抬起头:“可动手的并州军士呢?他们嘴里就守得住秘密?墙再厚也有透风的缝,兄长真要再三思量!”

“凉州战事正酣,”

贾诩袖手而立,“并州士卒不是在前线厮杀,便是困在营中,哪有机会接触凉州世家?待战事平息——且不说这六千人还能活下多少,即便活着,他们此生也不会再踏足凉州了。”

“莫非兄长连这些将士也……”

贾明喉头一紧。

“不。”

贾诩摇头,“你想到岔路上去了。

我再狠,也不会把刀尖对准自己人。

这些幸存者会在万里黄沙中度过余生——主公早已许诺,平定凉州后,赐他们百户之封。”

贾明眉头紧锁:“此事主公知晓么?”

“主公不知。”

贾诩的声音阴冷下来,“身为人主,总有不得不背过身去的时候。

这时候,便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上前了。

为了主公的大业,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千秋骂名……算得了什么?”

“兄长……”

贾明低唤一声,眼眶发潮。

那湿意不知是为贾诩的苦心所染,还是替那八千无声无息的魂灵而流。

贾诩神色稍缓,唤道:“二弟。”

“在。”

“去把城里各世家子弟的尸首收拢起来,再从百姓中挑出身形相近的,让他们换上锦绣冠带,派兵严加看管。”

贾诩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寒霜,“还有,叫句突将军即刻来见我。”

“遵命。”

贾明躬身退下。

庭中只剩贾诩一人。

他仰起头,望着灰沉沉的天,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水光。

人非木石,孰能无情?若非别无选择,谁愿行此逆天之事?可士为知己者死——若非马萧当年将他从告病小吏的尘埃里拾起,他贾文和这一生,大约也就湮没在故纸堆中了。

城头夜风割面。

贾诩回身时,甲叶撞击的闷响已碾上石阶。

句突的身影压上垛口,火光在那张虬结的脸上跳动,腰间弯刀的弧光像半道冻住的寒泉。

贾诩的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让这人和他麾下三千乌桓兵来做那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军师。”

句突抱拳的力道震得腕甲铿然。

贾诩只微微颔首:“今夜可有人出城?”

“半只活物也无。”

“可有外人入城?”

“不曾。”

“好。”

贾诩的声音薄得像片刃,“四门加双岗,城头巡哨增三倍,城外五里内放游骑。

天亮前,莫说人,便是野狗靠近也射杀。

若有差池——”

他顿了顿,“你自己知道下场。”

句突胸膛一挺:“遵令!”

……

东天刚裂开一道灰白的缝。

汜水关蜷在群山褶皱里,关内灯火还未熄,兵卒身影在曙色中拉成长短不一的线,纷乱却暗含章法。

袁绍按剑立在山脊上,田丰与许攸分立两侧,身后数员大将如铁塔般沉默。

田丰望了许久,喉间逸出一声轻叹:“樊稠守得滴水不漏,西凉卒虽寡,个个都是啃骨头的狼。

正面强攻,尸首能填平这道山谷。”

袁绍侧过头:“元皓有别的路?”

田丰捻着须尖,目光扫过众人:“主公且看这关隘地势——可瞧出什么?”

众人极目望去,晨雾如乳浆漫在山腰,只隐约见两座黑巍巍的山影将关城夹在中间,像巨兽合拢的颚。

看了半晌,颜良皱眉,文丑索性摇头:“军师莫打哑谜,地势低又如何?难不成等老天泼场雨淹了它?”

“雨是淹不垮城墙的。”

田丰忽然抬手指向北方,“可若借别的水呢?”

许攸眼底倏地一亮。

鞠义猛地击掌:“河水!军师是要引黄河倒灌?”

袁绍五指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好……好一条毒计!”

山风卷过关隘,将旗角抽得猎猎作响。

六月河水涨得正凶,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堤岸。

田丰指着南岸土堤道:“若在此处掘开缺口,让洪流转向汜水关,天险便成 。

联军舟船可直抵关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只是堤坝一开,方圆数百里村落田舍皆难保全。

须先挖导流渠,在隘口筑拦水坝,或可控制水势。”

袁绍抚掌而笑:“元皓太过谨慎。

打仗哪有不伤及池鱼的?几万百姓与攻克洛阳、解救天子相比,不过芥子之微。”

他转身望向翻滚的河水,袍袖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传令下去,今夜便动工掘堤。”

田丰张了张口,终究沉默。

许攸在旁躬身:“主公决断明快,乃成大事之气度。”

冀州城墙下弥漫着焦土气息。

句突眼眶赤红地立在贾诩面前,甲胄上还沾着泥泞。

贾诩接过他递来的竹简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寂:“将遗骸集中焚化,添足柴草。

城墙全部推倒,城内余屋尽数烧毁。”

他顿了顿,“纵有漏网之鱼,也不得令其离城。”

句突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十骑乌桓轻骑踏尘而至,贾诩将十卷分别密封的简书交予他们:“送往显亲、豫道、平襄等六县,不得有误。”

平襄县衙内,县令净祖将简书推至案几 。

县尉展开细读,县丞则捻须问道:“信中如何说?”

“汉阳太守姜冏违抗刺史调令,依附董卓势力,其罪当诛。”

净祖声音低沉,“但马将军未伤其亲族,冀城助守士族虽曾抵抗,亦只流放河套贬为平民,未行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