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绝杀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后头就有了追兵。三辆黑色轿车，车灯全灭，像三条无声无息的鲨鱼从黑暗中蹿出来，紧咬不放。乃莫猛踩油门，车身在狭窄的街巷里左突右冲，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念娘抱着家兴，把孩子死死按在肩上，不让他抬头。家兴没哭，小手攥着念娘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魏先生，甩不掉！”乃莫额头冒汗，后视镜里那三辆车越逼越近。念祖从腰里抽出那把开山刀，又放下了。刀砍不了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娘和孩子，又转回去。“乃莫，往海边开。”乃莫愣了一下，问往海边干什么。念祖说，他们有船，从海上走。

乃莫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一片黑漆漆的仓库区，冲上沿海公路。海面就在右边，黑沉沉的，浪一下一下拍着防波堤。念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后头那三辆车也拐上了沿海公路，最近的那辆几乎要顶到他们的车尾。念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铜钱，攥了攥，又揣回去。他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乃莫备在车上的，平时用来发求救信号，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探出车窗，朝天开了一枪。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海面上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后头的车顿了一下，车速慢了一瞬——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是伏兵信号。就这一瞬，乃莫的车拉开了距离。

前方出现一个小码头，几条渔船拴在岸边，在浪里晃。乃莫一脚刹车，车子漂移着甩进码头入口。念祖推开车门，把念娘和孩子拉出来。乃莫从后备箱抽出两把长枪，扔给念祖一把。三个人往渔船跑。

后头的车追到了码头入口，车门打开，涌下来十几个人，端着枪，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念祖把念娘和孩子推上一条小渔船，乃莫跳上船头，发动引擎。念祖站在岸边，端着枪，对着那些人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火星，那些人趴下了。

念祖跳上船，船开了。子弹追过来，打在船身上，噗噗响。念祖趴在甲板上，护着念娘和孩子。家兴终于哭了，声音不大，闷在念娘怀里，像小猫叫。念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船开了很远，岸上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模糊的光带。乃莫把引擎关了，船在海上漂着。海面上很静，只有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念祖坐起来，把念娘和孩子扶进船舱。船舱很小，只够两个人挤着坐下。念娘靠着舱壁，抱着家兴，孩子已经不哭了，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红扑扑的。

念祖站在甲板上，把枪放在脚边，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铜钱上沾了汗，湿漉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磨得锃亮。乃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他魏先生，现在去哪儿。念祖说，去公海。何守诚的船在那儿接应。乃莫点点头，重新发动引擎。

船在海上走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何守诚的船出现在海平面上，灰白色的船身，在晨光里泛着光。念祖的渔船靠过去，何守诚站在船舷边，伸出手，把念娘和孩子接上去。家兴醒了，睁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闹。

何守诚把念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魏先生，陈永华疯了。他在新加坡全城搜你，沈青山的药厂也被他占了，沈老板被关在地下室里。林秀英跑出来了，在安全屋藏着。”念祖说，我要回去。何守诚愣住了，说你还回去？念祖说，念娘和孩子在你船上，你送她们回香港。我去新加坡，把沈老板救出来。

何守诚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我等你三天。三天你不回来，我送念娘和孩子走。”念祖说，三天够了。

念祖带着乃莫和十个人，换了条小船，重新往新加坡方向驶去。太阳升起来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念祖站在船头，把开山刀抽出来，用一块破布慢慢地擦。刀刃上还有昨天的血，干了，黑红的，擦不掉。他蘸了海水，用力擦，一点一点擦掉了。

乃莫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魏先生，陈永华在药厂里至少有五十个人。咱们只有十个。”念祖说，够了。不是打，是救。救人不需要杀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