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场交易

察猜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魏念祖，你以为你是谁？你说卖就卖？”

念祖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纸。察猜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

念祖说：“这是你那些鸦片卖到香港的账目。谁帮你运的，谁帮你卖的，谁帮你收的钱，全在上面。你要是答应，这张纸我烧了。你要是不答应，明天香港警察就上门。”

察猜的手在抖。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码头上，这个人用手攥着他的刀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把那张纸放下，坐下。

“你想怎么样？”

念祖说：“卖地。价钱何先生跟你谈。条件，你不打美斯乐。”

察猜沉默了很久。“那块地，我卖给何老板。价钱好商量。美斯乐那边，我不打了。可有一条，你那些药材，得卖给我一批。”

念祖看着他。“你要药材干什么？”

察猜说：“我那些兄弟，受伤的、生病的，需要好药。你手里的货，成色好，我信得过。”

念祖点点头。“行。第一批货，下个月发。成本价给你。”

察猜愣了一下。“成本价？”

念祖说：“成本价。你那些兄弟，也是拿命换饭吃的人。”

察猜不说话了。他站起来，走到念祖跟前，伸出手。“魏念祖，你这个人，我服了。”

念祖握住他的手。很粗，很硬，全是茧子。察猜握得很紧，念祖也握得很紧。

念祖回到香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念娘在码头等着他，手里抱着家兴，孩子睡着了。她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走过去。

“谈成了？”

念祖点点头。“谈成了。察猜不打美斯乐了。何守诚买他的地，他买咱们的药材。”

念娘愣住了。“他买药材？”

念祖说：“他那些兄弟需要药。成本价给他。”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表哥，你这个人，跟谁都能做生意。”

念祖说：“能做生意，就不打仗。不打仗，就不死人。”

念娘没说话，把孩子递给他。念祖接过来，家兴动了一下，嘴咧了咧，又睡着了。他抱着孩子，往回走。念娘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鲁味居门口，念祖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招牌——“鲁味居”。三个字旧了，漆掉了，可还挂在那儿。他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去。

丫头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念祖说：“吃了。”丫头不信，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

念祖抱着孩子坐在桌边，念娘坐在他旁边。丫头端出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汤。念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丫头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念祖说：“好吃。”

丫头笑了。“多吃点。”

念祖又吃了一口。阿福从后院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念祖，想说什么又不敢。念祖抬起头。“吃饭了没有？”

阿福摇摇头。念祖说：“坐下吃。”阿福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丫头给他盛了碗饭，他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

念祖吃完那碗饭，把筷子放下。“阿福，过几天你去趟缅甸。”阿福的手抖了一下。“缅甸？”

念祖说：“察猜那边要一批药材，你送去。顺便看看他那块地，到底值多少钱。”

阿福抬起头，看着念祖。“念祖哥，你信得过我？”

念祖看着他。“你跑不跑？”

阿福摇摇头。“不跑。”

念祖点点头。“那就行了。去收拾收拾，后天走。”

阿福的眼泪下来了，可他笑了。他使劲点了点头，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饭。念娘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了。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家兴醒了，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娘，嘴一咧，笑了。

念娘把孩子抱紧了些。“家兴，你表舅把缅甸那边的路也打通了。你以后有饭吃了。”

孩子咯咯地笑出声来。丫头从厨房出来，看见一桌子人都在笑，也跟着笑了。“笑什么呢？吃饭吃饭！”

念祖又夹了一块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