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满月

念祖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阿福来了？”念祖点点头。伊万说：“念娘让他进了？”念祖说：“进了。”伊万笑了。“那就好。”念祖没说话。伊万看着他。“孩子，你想什么呢？”

念祖说：“想以后。念娘有孩子了，药材行的事不能全压在她身上。我得把担子挑起来。”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你行。”念祖点点头。“行。”

孩子出生第七天，念祖去办了户口。名字是念娘起的，叫魏家兴。家兴，家兴，家业兴旺。念祖把户口本拿回来，递给念娘。念娘看着上头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魏家兴。好听。”

她把户口本放在枕头底下，挨着那五枚铜钱。阿福在旁边坐着，看着这一切。他什么话都没说，可他看着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姓魏，不姓陈。他没问为什么，没资格问。

念祖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走到阿福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来抽根烟。”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念祖掏出烟，递给他一根，阿福接过来，念祖给他点上。两个人抽着烟，谁也没说话。抽完了，念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阿福，你打算怎么办？”

阿福低着头。“我留下。她不赶我，我就不走。”

念祖看着他。“她不会赶你。可你得让她放心。”

阿福抬起头，看着念祖。“念祖哥，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她。以后不会了。”

念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那就留下。”

孩子满月那天，鲁味居摆了酒。没请外人，就家里这些人。丫头做了一大桌子菜，念根念家跑来跑去，栓子和小鱼帮忙招呼，阿强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半天。

念娘抱着孩子坐在炕上，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阿福坐在她旁边，紧张得不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念娘把孩子递给他，让他抱。他接过来，手忙脚乱的，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吓得脸都白了。“念娘，他要掉了！”念娘说：“不会。你托着点。”他赶紧托住，孩子不扭了，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阿福看着那双眼睛，愣住了。念娘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了。“看什么？不认识？”阿福摇摇头。“像你。眼睛像你。”念娘说：“鼻子像你。”阿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孩子的鼻子，笑了。“是挺像。”

念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孩子，长得结实。”念祖点点头。“七斤六两，能不结实吗？”伊万笑了。“你出生的时候，八斤。”念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伊万说：“你爹告诉我的。那年我在山东，你刚出生，我去看你。你爹抱着你，说八斤，比他爹还重。”念祖没说话，看着伊万那张老脸上那些笑纹。“伊万叔，你跟着我姥爷，后悔过吗？”伊万看着他。“不后悔。你姥爷这辈子，没让我后悔过。”

念祖点点头。他走进屋里，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张小脸。嫩的，软的，热乎乎的。

“家兴，我是你表舅。以后你长大了，我教你认字，教你算账，教你打拳。你姥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念娘抬起头，看着他。念祖把手收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孩子枕头边。是一枚铜钱。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很深。六枚了。

念娘愣住了。“表哥，那是……”

念祖说：“我的那枚。给他。保佑他平平安安。”

“家兴，你表舅把命给你了。你得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