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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关中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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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鸿转过头看着跪在身侧的这个年轻人。宇文泰的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面容是典型的鲜卑人轮廓,但他的眼睛不像草原上的鹰,像武川镇的石头,被风沙磨了很多年,表面粗粝,内里是硬的。“宇文泰,你也是武川人。”姚鸿的声音很轻。

“臣是。”

姚鸿将目光从宇文泰面上移开,落在神龛上姚泓的牌位上。

“先帝的灵柩尚未安葬。等先帝入了土,朕再登基。”

李虎是在姚泓驾崩后第五日接到长安诏书的。诏书以太子姚鸿的名义发出,召陇西太守李虎入京,为辅政大臣。李虎将诏书读了三遍,搁在案上。他是姚兴的驸马,姚鸿的姑父。先帝在时,他镇守陇西多年,麾下铁骑数千,皆是百战之余。太子召他入京,不是要他辅政,是要他的兵。

他将诏书折好收入袖中。他的长子李弼站在案侧。“父亲,侯莫陈崇已先入长安。秦州五千兵驻于渭水之滨,长安城中的禁军已被宇文泰接管。此时入京,是自投罗网。”

“不去,便是抗旨。抗旨,侯莫陈崇便有理由率秦州兵攻陇西。李弼,你看。姚泓死了,侯莫陈崇入京了,宇文泰接管了禁军。

接下来太子会登基,会封侯莫陈崇为柱国、封宇文泰为柱国。他们会把持朝政,将姚氏的江山一寸一寸吃进肚子里。”李虎站起来,将环首刀系回腰间。

“但他们需要一个人,替他们挡住关东的兵马。我就是那个人,走吧,去长安。”

天水赵贵、河东于瑾、平阳元欣、秦州侯莫陈崇、扶风独孤信、弘农宇文导。

七个人,七份诏书。每一份诏书送出去时,宇文泰都站在未央宫的城楼上,望着驿道延伸的方向。

侯莫陈崇站在他身侧。“黑獭,七个人,七颗心。独孤信是扶风人,他的骑兵来去如风,心也如风。于瑾是河东豪强,他的坞堡比长安的城墙还厚。元欣是平阳宿将。赵贵是天水人,他的刀只认粮草与封赏。宇文导是你的族弟,他会跟着你吗?你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就不怕他们从内部把你的长安咬碎。”

宇文泰将手按在雉堞上,夯土的触感粗粝而冰凉。“侯莫陈公,武川有一种狼,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快的。但它能在风雪里活下来,别的狼都死了它还能活。不是因为它厉害,是因为它知道什么时候该独行,什么时候该合群。合群时它不是领头的,它走在中间,让别的狼替它挡风。风雪过去后,它还是走在中间,但狼群的方向,是它选的。”

他的手指在雉堞上轻轻点了两下。“这些人,每人都是一柄刀。八柄刀握在八个人手里,是乱刀。八柄刀握在一个人手里,是乱世。我不握刀,我做刀架。刀架稳了,刀便只能朝外。”

姚鸿登基那日,长安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雨丝细而密,落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将瓦当上积了一年的尘土冲刷干净。太极殿中,年幼的天子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殿中站着八个人。宇文泰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侯莫陈崇、独孤信、赵贵、于瑾、元欣、侯莫陈崇、宇文导。七个人,加上宇文泰,八柱国大将军。

宇文泰出列,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册文。八柱国的封号是宇文泰亲自拟定的。李虎封陇西郡公,柱国大将军,镇陇西,他的陇西铁骑从今日起不再是私兵,是后秦的陇西军。

独孤信封扶风郡公,柱国大将军,镇扶风,扶风是独孤氏的旧地,他回去了便会替后秦挡住西域。

赵贵封天水郡公,柱国大将军,镇天水,天水是关中的南大门防御益州方向。

于瑾封河东郡公,柱国大将军,镇河东,河东的盐池、铁冶、粮仓,从今日起由柱国府与朝廷共管。

元欣封平阳郡公,柱国大将军,镇平阳,他交给了自己的族弟宇文导做副手。

侯莫陈崇封秦州郡公,柱国大将军,仍镇秦州。

宇文导封弘农郡公,柱国大将军,辅佐元欣。

最后,宇文泰念到自己的名字。

“宇文泰,封华州郡公,柱国大将军,镇长安。”

陇西、扶风、天水、河东、平阳、秦州、华州,加上长安。每一片天地都有一柄刀,每一柄刀都握在柱国手里。

但柱国的封地、兵权、粮饷全部由长安的柱国府统一调配。柱国府设在未央宫外,宇文泰自任柱国府长史。八柄刀,刀架在他手里。

姚鸿坐在御座上,听着宇文泰将册文念完。他的冕旒一动不动。八柱国,没有一个人姓姚。这关中还姓姚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坐在御座上,是因为宇文泰让他坐。他若不坐,会有别人来坐。他必须坐稳,必须活着,必须长大。等长大了,等有了自己的刀,再把这八柄刀一柄一柄收回来。他站起来,从宇文泰手中接过册文。

“准。”

册封大典结束后,独孤信独自走出未央宫。雨已停了,长安城的暮色从终南山方向漫过来,将宫墙染成一片深沉的赭红。他是代北人,敕勒部落的后裔,孝文帝汉化时改姓独孤。他的祖父是代北的酋长,父亲是六镇的镇将,他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能在奔驰中一箭射落大雁。代北的雪比长安厚得多,他今年二十八岁,已很多年没有回过代北了。

李虎从身后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李虎比独孤信年长,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痕。

“独孤,你看出什么了。”

独孤信望着暮色中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宇文泰,他把八柄刀插在八个方向,刀刃全部朝外。谁想从外面咬进来,便会被八柄刀同时砍回去。谁想从里面咬出去,另外七柄刀便会转向他。”

李虎微微点头。“他做刀架。刀架是不伤人的,但所有的刀都离不开刀架。”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未央宫外,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宫墙上,很长,很瘦,像两柄还没有出鞘的刀。

建康,乌衣巷。影卫的密报是十月初送到王昂手中的。密报写在极薄的桑皮纸上,字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长安的消息——姚泓驾崩,太子姚鸿登基,宇文泰封八柱国,侯莫陈崇、独孤信、李虎、赵贵、于瑾、元欣、宇文导,八人分镇关中、陇西、扶风、河东、天水、秦州、平阳。宇文泰自任柱国府长史,居中调度。

王昂将密报读完,搁在案上。铜灯的光映在那些名字上。

后秦的姚氏,从今日起便是这八柄刀上的刀穗了。刀穗挂在刀柄上,好看,但没有用。他摊开案角那卷益州舆图,庾文昭的药材总栈已开始运转,盐井之利也入了账。刘穆之在徐州疏通河道,谢景澜的漕船从建康一直通到彭城。

他将密报折好收入匣中,站起来走到窗前。

长安有了新主人,怀朔的高欢正在积蓄力量,彭城以北的驿道上,马蹄声从未真正停歇。他望着北方,将手按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