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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北伐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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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北府兵在距淮阴十五里的丘陵地带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数里,篝火如地上星辰。王昂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桓景明、刘裕、刘牢之、庾文昭、王蕴、郗超、刘穆之,所有人都在。

郗超先将斥候探得的城中布防一一禀明。他的记性确实好——元厉在城西布置了多少弩手,城南布置了多少弓手,城东的湿地中埋伏了多少暗哨,甚至记住了城头上几个北魏将领的面孔特征。他描述元洛时,只说了一句——“左眉角有一道疤,疤尾入鬓,像被刀尖挑过。”那是他在距城墙极近的隐蔽处,透过铜管望见的。

刘穆之将淮阴城的舆图在帅案上展开。他的手指从城西划到城南,从城南划到城东,最后停在城北的淮水上。他没有说“城北是破绽”,只是将手指在淮水的位置上轻轻按了按。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条浑黄的河流上。

“军师的意思是——”桓景明的声音不高,“从城北攻。”

“城北是淮水。没有船,没有桥。城墙紧贴着河岸,从水面到垛口的高度比城西还高了数尺。元厉将城北的兵力抽得最空,是因为他相信,没有人能从淮水上攻进城。”

刘裕将手中那柄刀背厚二两的环首刀往地上一顿。“军师说没有人能从淮水上攻进去。那便做给他们看。”

刘穆之将布阵册翻到画着淮水河道剖面的那一页。河床的泥沙厚度,他标注了三个数字——汛期前,汛期中,汛期后。三个数字不同。因为淮水的河床,每年都在变。“元厉将护城河挖宽了一丈二尺,引的是淮水。护城河的水位,与淮水相连。淮水涨,护城河涨。淮水落——”他的手指在护城河的位置上点了点,“护城河也会落。三月末,正是淮水从枯水向汛期转换的时节。上游的雪山刚开始融化,水量不大,但持续。元厉将护城河挖得太宽了。”

王蕴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军师是说,护城河的水,会自己退。”

“不是退。”刘穆之将布阵册翻到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从建康到淮阴沿途各条河流的水文记录,是他沿途向老船工、渔夫、渡口守卒一一问来的。“是渗。淮水河床是泥沙,护城河的河床也是泥沙。水从泥沙中渗过,便会带走泥沙。元厉将护城河挖宽了,河床的表面积便大了。表面积越大,渗漏越快。他从淮水引水,便必须在护城河上游不断补水。补水的闸门,在城北。”

帐中静了一瞬。

“摧毁闸门。”桓景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护城河便成了一潭死水。死水会渗,会蒸发,会一天比一天浅。浅到填壕车能推到岸边的那一天——城西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开阔地,便是我们用来列阵的广场。”

王昂将画戟从帅案旁拿起来,戟尖在灯火中亮起一线极细极亮的银芒。“摧毁闸门,需要多少人。”

“人越少越好。”刘穆之的手指在淮水河道上画出一条线,从北府兵大营的位置,沿淮水北岸向上游绕行,绕到淮阴城北对岸的芦苇荡中。“从这里下水。平底小船,船底裹棉絮,桨叶包布。夜渡淮水。闸门在城北水门内侧。城北的兵力被元厉抽空了,但水门内有铁栅。铁栅的钥匙,在守门校尉手里。”

郗超忽然开口。“守门校尉,右颊有一粒黑痣,痣上生毛。每日寅时,他会从水门东侧的梯道下来,在河边解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郗超没有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将手指在水门东侧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他解手时,身边只带一个亲卫。”

王昂将画戟轻轻顿地。“寄奴。”

刘裕站起来,甲叶相撞发出一声沉响。“在。”

“你率八百亲兵,从城西佯攻。声势要大,火光要亮。让元厉以为,我们所有的力气都砸在城西。郗超随行,替刘牢之的前锋营观测城头弩手换防的间隙。庾文昭督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填壕车,全部在城西列开。城西的每一记鼓声,都要让元厉听见。”

他转向刘穆之。“城北闸门,谁去。”

帐中安静了很长时间。刘穆之将布阵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淮水闸门的构造——他在京口时,替一个从淮北逃来的河工写过家书。那河工修过那道闸门。他将闸门的每一道铁栅、每一根绞索、每一处卯榫,都画在了纸上。

“穆之去。”刘穆之的声音不高,“穆之画了这道闸门,便该穆之去把它拆了。”

桓景明站起来。“我陪军师去。”他看着王昂,“城北闸门拿下来,淮阴的城墙便矮了一半。”

王昂将画戟竖在帅案旁,戟杆笔直,戟尖指向帐顶。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与舆图上的淮水重叠在一起。

“明日开始。城西佯攻,每夜不停。元厉想让本帅用尸首填护城河,本帅便填给他看。填的不是人,是时间。让他的弓弩手每夜守在垛口,让他的滚木礌石每夜搬上搬下,让他的士卒在城墙上吹着淮北的夜风,整夜整夜不敢合眼。他存了一年的粮,本帅便耗他一年的觉。他守的是城,本帅耗的是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淮阴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十日后,城西鼓声最密的那一夜,城北淮水上,本帅要看见闸门从里面打开。”

同一时刻,淮阴城头。元厉站在城西的箭楼上,望着南方那片灯火连绵的大营。北府兵的营帐从丘陵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篝火如地上星辰,将半边天际映成一片暗红。营中传来隐约的鼓声,不是进攻的鼓,是工匠连夜赶制攻城器械的号子声。云梯车、冲车、填壕车,木料从辎重营中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在营寨边缘堆成一座座小山。

“王昂在造器械。”元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城西开阔地,他果然要从正面来。”

元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些木料堆上移开,落在更远处的淮水河面上。淮水在夜色中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西北流向东南,绕过城北。河面上没有灯,没有船,只有水声。他看了很久。

“城北闸门,明日再加一道岗。钥匙从守门校尉手中收回来,交给元洛亲自掌管。”他的声音不高,但元洛听得清清楚楚。“王昂的营帐,离淮水太近了。”

元洛叉手。“柱国是疑心——”

“本帅不疑心任何一处。”元厉将手按在雉堞上,夯土的触感粗粝而坚实。“本帅只是从不相信,敌人会按我想的方式进攻。”

他望着那片灯火连绵的大营,手指在雉堞上轻轻点了两下。

乳虎出山,第一口便啃最硬的骨头。但骨头硬不硬,要看从哪个方向咬。他转身走下箭楼,玄色战袍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淮阴的城墙在他脚下微微震颤,那是城外工匠的号子声,从数里外的地面传过来,被夯土吸收,又一点一点释放。这座城,他守了数年,从未失过。无论王昂从哪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