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封拜官 入仕太学
父亲谢裒将此视作谢氏振兴的希望,反复叮嘱她要在太学中结交世家子弟,为家族谋求出路。
她向来内敛自持,即便入了太学,也始终守着男女大防。只在专属女学的斋舍听课,极少与外男往来。即便与世家子弟同窗,也多是远远侧目,从无多余交集。
府中侍女捧着刚送来的士族消息笺纸,轻手轻脚走进暖阁,屈膝禀报道:“小娘,方才巷外传来消息。琅琊王氏二房,王使君新任尚书令,其嫡子王昂,今日已奉旨入太学,兼任太子侍读。”
谢景澜原本轻翻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王昂。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京口贺宴上,那个年仅十二,却能打破儒道成见、一针见血针砭时弊,言辞沉稳、气度远超同龄人的王氏嫡子。
那日他在席间说出“秉烛夜行”四个字时,她心底的震动,至今未曾消散。
她原以为,不过是世家子弟间的一面之缘,此后未必再有交集。却不想短短时日,他竟随父迁居建康,还直接入了太学,成了她的同窗。
她放下书卷,抬手轻轻揉了揉小腹,掩去眼底的微澜。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温婉沉静,只是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陈郡谢氏如今的境况,远不如表面风光。
父亲谢裒虽任太常卿,却只是清贵之职,手中并无实权。兄长谢景琛性子软弱,才学平庸,不堪大用,如今只能远赴荆州,在荆州刺史麾下做一名小小幕僚,根本无法撑起谢氏门楣。宗族内旁支子弟众多,皆盯着嫡房的权势。
家族重担,隐隐竟落在了她这个嫡女身上。
也正因如此,她才拼尽心力,守着入太学的机会。不为虚名,只为能在太学中结识世家子弟,听闻朝堂时局,为家族寻一条稳固的出路。
而王昂——
父亲王弘新任尚书令,位列宰辅。祖父王衍刚告老荣养,宗族权势滔天。他本人又身兼太子侍读,是王氏倾力培养的下一代嫡系继承人。
这样的人物,如今与她同入太学。
那日京口宴席,她隔着珠帘打量他,便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有远超年龄的城府与才学,绝非寻常世家纨绔。
如今他踏入太学这个士族后辈的角斗场,势必会成为众人焦点,也会成为各大家族拉拢、忌惮的对象。
谢景澜端起手边的温茶,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心底的思绪已然翻涌。
她素来心思缜密,凡事谋定而后动。
日后在太学,需得格外留意此人。既不能刻意亲近落人口实,也不能全然疏离。
毕竟王谢两家同为顶尖门阀,日后朝堂、宗族往来频繁,交好远胜于交恶。
更何况,此人见识不凡,心性沉稳。与他维持体面的同辈交情,于她、于谢氏,都只有益处。
只是……
她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谢两家,曾是并肩的顶级门阀。
可如今的谢氏,早已不复当年。
而王氏,正因为那场战乱,变得更加强大。
那场让谢氏几乎覆灭的战乱,成就了王弘的功业。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柔,听不出半分情绪。重新拿起书卷,指尖却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日后太学里的消息,多留心一二,及时回禀。”
“是,小娘。”侍女恭敬退下。
暖阁内重归安静。
谢景澜看着眼前的典籍,却再难静下心来研读。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京口宴席上,那个立于满堂权贵之中,从容清谈、眉眼沉静的少年身影。
建康太学,本就风云汇聚。如今王昂到来,想必会更不平静。
而她,也需提前做好打算,在这错综复杂的士族纷争中,为自己,为谢氏,寻得最稳妥的立足之地。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暗藏思量。
全然没有了小女儿的娇憨,只剩世家嫡女独有的隐忍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