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安融百日,三圣乡的阳光
“住得惯吗?酒店那边?”
“挺好,”清云说,“成都这地方,来一次爱一次。”
黎婉在旁边轻轻笑了。
“他每次从成都回去,要念叨半个月。说成都的茶馆,说成都的火锅,说府南河的夜景。听得我都会背了。”
煜坤也笑了。
“那就搬来。”他说,“房子帮你们留意着呢,离我们近一点,互相有个照应。”
清云看了黎婉一眼。黎婉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张薇抱着安融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安融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睡着了?”清云凑过去看。
“嗯,刚哄睡着。”张薇轻声说,“吃了睡,睡了吃,小猪一样。”
清云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真好,”他轻声说,“活着真好。”
这句话说得轻,但黎婉听见了。她转头看着清云,眼里的光软软的。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黎婉轻轻说:“以后咱们常来。”
清云点点头:“对,以后我们常来。”
张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想起刚才黎婉递给她的那幅绣品,想起黎婉说“绣了一个多月”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黎婉看着安融时眼里柔软的光。
这个女人,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把清云照顾得很好。
张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情景,两个母亲在聊天,父亲在喝茶,陈大爷在打盹,清云和黎婉靠在一起。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煜坤。
“老公,我感觉好幸福。”
“嗯?”煜坤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要的生活,”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安融,“就是这样,有家人、有朋友、有阳光,不用多有钱,不用多成功。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就很好。”
煜坤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1999年,他们在深圳的论坛上认识。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野心勃勃,都以为未来是笔直向上的阶梯。他们从深圳到成都,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从租房到买房,从陌生到扎根。
十二年过去了。
她靠着他,他们的孩子在怀里睡着,阳光暖暖地照着。
这就是他们一起选择的生活。
“是啊,”他揽着她,“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五、清云电话里听干儿子哭:“哭得好!”
下午三点多,安融醒了。
醒来就哭,小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蹬,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张薇连忙抱起他,轻轻拍着。
“乖,不哭不哭,妈妈在。”
安融不理,继续哭。
周莉凑过来:“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张薇说。
“那是尿了?”
张薇摸了摸尿布:“干的。”
“那是怎么了?”周莉也搞不懂了。
安融继续哭,哭得惊天动地。
陈大爷在旁边笑了:“哭得好!哭得响亮的孩子,身体好!”
张薇哭笑不得。
正哄着,清云走过来,伸出手。
“让我抱抱。”
张薇犹豫了一下,把安融递给他。
清云接过安融,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他的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安融哭声小了一点。
“乖,干爹在。”清云轻声说,“不哭不哭,干爹陪你玩。”
安融盯着他,抽抽搭搭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黎婉在旁边看着,轻轻地笑了。
“安融喜欢你这个干爹。”她说。
清云得意地抱着安融,在院子里转圈。安融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清云的领口,眼睛睁得大大的。
“清云,”张薇看着这一幕,笑着喊了一声。
清云回过头。
“辛苦你了。”
清云也笑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陈大爷走到张薇面前,又看了一眼安融。安融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好。”陈大爷轻声说,“以后常带他来栗山街玩。”
张薇点头:“一定,陈大爷。”
陈大爷又看了看安融,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周莉和周雅琴还在说着什么。张薇隐约听见“下次来的时候”、“我做的他爱吃”、“你那个方法不行”之类的词,但语气都是笑着的。
张建国和煜磊在旁边整理东西,把剩菜打包,把桌椅归位。两个男人话不多,但配合默契。
清云和黎婉站在院子里,也在说着什么。清云的手揽着黎婉的肩,黎婉靠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棵大榕树。
张薇抱着安融,看着这一切。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夕阳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岁月静好。
以前只是听说过,不懂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回家的车上,安融还在睡。
张薇抱着他,坐在后座。煜坤在前面开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三圣乡的农田、花圃、农家小院,一个一个消失在暮色里。
“累不累?”煜坤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累。”张薇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今天一点都不累。”
“真的?”
“真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融,“看着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还有黎婉,她今天送的那幅绣品,真好。”
煜坤点头:“她那个人,话不多,但心细。清云有她陪着,我放心多了。”
张薇笑了。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他们会在一起。”
煜坤想了想,也笑了。
“清云带她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了。他自己说的。”他接着说,“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张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在脑子里慢慢回放。
三圣乡的阳光,榕树下的聚餐,陈大爷抱着安融不撒手的样子,周莉给他戴长命锁时眼里的光,清云抱着安融在院子里转圈的身影,黎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时嘴角的笑。
还有安融的哭,安融的笑,安融睡着时安静的小脸。
还有黎婉那幅绣品,那个小小的襁褓,那张露出来的笑脸。
她想,等安融长大了,她会告诉他,他百日那天,是在这样一棵大树下过的。有个叫黎婉的阿姨,给他绣了一幅画。有个叫清云的叔叔,抱着他在太阳底下转圈。有两个奶奶,一个从东北来,一个从上海来,为了他聚在一起。有一个陈爷爷,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
她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他。
“老公。”她轻声喊。
“嗯?”
“今天真好。”
“嗯。”煜坤点头,“今天真好。”
安融在她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窗外,成都的夜温柔地降临。
他们的车,正开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