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两道杠，最珍贵的礼物
一、两道杠，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二月二十日那天，成都难得出了大太阳。
清晨六点半，张薇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恶心催醒的。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
煜坤被吵醒，迷迷糊糊跟过来，站在门口问：“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张薇摆摆手，说不出话。
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她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例假，晚了好几天了。
她靠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可能吧？近几年岁数一点点大了，他们非常注意，开始刻意要孩子，但一直都没动静。
她算了算日子。一月末那几天，煜坤从苏州回来，两个人都太高兴了，身体状态也都非常的好，好像……好像……越想越像。
“怎么了？”煜坤又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
张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到底怎么了？”他走过来，伸手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张薇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煜坤，”她强作镇静看着他，“你下楼帮我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验孕棒。”
煜坤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卫生间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中，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一张一翕就像一条刚上岸的鱼。
“你，你是说……”
“我是怀疑。”张薇说，“所以让你去买。”
煜坤转身就跑。
他跑得太急，拖鞋在客厅地板上打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然后他光着一只脚冲回卧室，套上另一只拖鞋，又冲出门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张薇站在卫生间里，听着走廊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忽然想笑。
结婚七年了，从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十几分钟后，门又“砰”的一声开了。煜坤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盒子，塑料袋都跑掉了，光秃秃的盒子被他握得紧紧的。
“买回来了。”他大口喘气，“楼下药店刚开门，我第一个进去的。”
张薇接过盒子，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全是汗，二月的早晨还很凉，他却跑出了一身汗。
“去沙发上坐着。”她一副冷静的样子，“等我。”
她关上门。
卫生间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户钻进来，在瓷砖上投下明亮的光块。她坐在马桶盖上，打开盒子，看了三遍说明书，然后照做。
等待的那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盯着那根小小的试纸，看着液体慢慢往上爬。第一道杠先出现，那是对照线，表示试纸有效。然后，第二道杠，慢慢显现。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两道。
她把试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光线透过来，那第二道杠清清楚楚，粉红色的，细细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
“老公。”她大声喊。
门外没有声音。
“煜坤！”
门开了，煜坤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期待、紧张、害怕，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傻笑。
张薇把试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举起来看，看了很久，久到张薇以为他看不懂。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两道杠。”他声音发颤，“老婆，是两道杠。”
张薇点头，眼泪也流下来。
他一把抱住她，紧紧的。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他把脸埋在她肩上，不说话，只是一直抖。
张薇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止不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着两个相拥的人，照着那根小小的试纸。两道杠，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二、煜坤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转了三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薇见识了一个三十六岁男人能有多傻。
煜坤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腰后垫了个枕头，又跑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给她，那姿态像给太后进贡。
“你好好坐着，别动。”他满脸严肃的样子，“想吃什么？我去买。想喝什么？我去倒。想看电视？遥控器在这儿。”
张薇被他逗笑了：“我只是可能怀孕了，又不是瘫痪了。”
“必须得小心，按岁数来说已经是高龄孕妇了。”他一本正经，“你得听话，不能大意。”
说着，他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转起圈来。
光着脚，一圈、两圈、三圈。从沙发转到阳台，从阳台转到书柜，从书柜转到厨房，再转回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在干嘛？”张薇好奇地看着他。
他停下来，也看着她，脸上是一种傻乎乎的笑。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他浑身上下都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高兴得不知道该干嘛，就想转圈。”
张薇笑得前仰后合。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薇子，老婆大人，我的宝儿，”他的喜悦溢于言表，她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他看着她的眼睛，“咱们结婚七年了，我没问过你这件事。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我从来没觉得这是必须的。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红了。
张薇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时开会做报告口若悬河，面对领导不卑不亢，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却因为一道浅浅的杠，红了三次眼眶。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我也高兴。”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真的，特别高兴。”
他把她揽进怀里，很久很久。
窗外的太阳越爬越高。窗外飘进来清新的空气，已经可以闻到早春的气息，萌芽的季节到了。
一切和往常一样，一切又和往常不再一样。
他们之间，多出一条纽带，多了一个人。
虽然还没出生，虽然只有两道杠那么小，但已经在那里了，一枚正在孕育的种子。
三、深夜对话：“这次，我们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谁都没睡着。最后张薇放弃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煜坤也坐起来，靠在她旁边。
“睡不着？”他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张薇。
“嗯。”张薇靠在床头，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根本停不下来呀！”
“想什么？”
“想很多了，”她清了清嗓子，“想孩子长什么样，像你还是像我。想以后怎么带，会不会手忙脚乱。想工作怎么办，产假休多久，回来还能不能跟上节奏。想爸妈们知道这个消息会多高兴……”
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
“还想2003年，咱们从深圳来成都那天。那时候哪能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咱们会躺在这里，等着一个孩子的到来。”
煜坤握着她的手，仔细地听她说着。
“那时候我内心里有一种声音在提示我，来成都是一种放弃。”张薇继续说，“放弃深圳的一切，放弃那些年打拼出来的东西。但我心里还有一种声音告诉我，和你在一起，那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活法，换一个可以慢下来、可以扎根、可以有个家的活法。”
她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这次，咱们准备好了。”
煜坤点点头。
“对，”他说，“咱们准备好了。”
不是八年前刚来成都时的忐忑，不是三年前地震时的慌乱，是那种经历了足够多之后，终于可以平静地说“来吧，我们能行”的笃定。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
这些年，他们被包进去的东西，够多了。
现在，该包进去一个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