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来的第一口火

沈烬从没见过这样的尸变。

镇里也不是没闹过诈尸，可那都是死气冲脑、筋骨未僵，拿糯米和黑狗血便能压住。这一具却不同——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操着，活的不是骨肉，是那双没睁开的眼。

“别让他们开我的眼……”

那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沈烬听得清清楚楚，尸体嘴唇根本没动，声音是从它胸腔里震出来的。

供案前的空气骤然冷下去，灯芯无火自焦，屋角甚至漫出一层极薄的白霜。尸体已翻身扑下，五指带起一股子阴冷腥风，眨眼便到了他面前。

躲不开！

电光火石间，沈烬只觉掌心那道灰白火纹猛地一烫，整条右臂像被滚水灌满。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了出去。

“滚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灰白色火星自他掌中迸出。

那火星并不大，像烛芯上最不起眼的一缕余焰，却在触到尸体额头黑线的一刻，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像烧湿发，又像火落进骨头里。

那具尸猛地僵住。

下一刻，它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被那一点火星钉回供案，后背重重砸在木板上，震得案脚乱颤。额头黑线最中间的一针，被灼得发红，竟慢慢渗出一点极淡的金色。

沈烬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那道灰白火纹比方才更亮了一分，像呼吸般明灭。

门外踹门声忽然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急促脚步声远远冲进义庄门前。有人在雨里大喊：

“周爷！不好了！镇东死的那两个不是第一拨，北巷又抬出来三个！眼都没了！”

“还有一个活着！活着那个疯了，嘴里一直念什么黑线、不开眼……”

周三灯终于把门开了。

雨声一下灌满前院。沈烬隔着偏堂窗纸，听见老头沉沉问了一句：“都是今夜发的？”

“是！前后半柱香的工夫，全乱了！”

门外混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里，巡夜司那头领像也压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晦气，问：“周老头，这尸你到底看不看？”

周三灯沉默片刻，道：“看。”

沈烬心里猛地一紧。

看，不是验。

这一个字出口，偏堂里的尸身竟又轻轻颤了一下，仿佛它也在怕。

他望着供案上的死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具尸不是在害人。

它是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