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梅树下
“您看看您的手,冻成这样了还不去暖一暖?”
萧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已经发紫了,有几个地方裂了口子,血已经干了,但裂口处的皮肤翻着,看着就疼。
“不碍事。”他说。
“不碍事?”谢婉气得眼睛都红了,“您再说一句不碍事,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谢婉噎住了。她能怎样?她什么都不能怎样。他是王爷,她是质子。他立过誓,她不能嫁他。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给他煮姜汤、缝衣裳、等他回来。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萧永安看到她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别哭。我喝。我喝就是了。”
他端起那碗姜汤,咕咚咕咚几口喝完,连姜丝都嚼了咽下去。
“喝完了。你看,一滴都没剩。”他把碗倒扣过来给她看。
谢婉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气又笑,抹了把眼泪。
“您等一下,我给您上药。”
她从药柜里翻出一小盒冻疮膏,还是萧永安上次给她的那一盒,她一直舍不得用完,每次只蘸一点点,薄薄地涂一层。
现在还剩大半盒。
她走到萧永安面前,拉过他的手,低下头,用手指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他冻裂的指节上。
药膏是凉的,但涂上去之后很快就化开了,变成一层温润的油脂,覆盖在伤口上。
萧永安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眉间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红得像她刚才哭过的眼睛。
“谢婉。”他轻声叫她。
“嗯?”
“你每天都是这样给人上药的?”
“不是。只有给王爷上药才这么仔细。”
萧永安嘴角弯了一下。
“为什么?”
谢婉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认真地涂着他的每一根手指,从拇指到小指,从指腹到指背,把每一个裂口、每一处冻红都涂了一遍。
涂完最后一只手指,她放下药膏,抬起头。
“因为我喜欢您。”
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不紧张。
是紧张到极致之后,反而平静了。
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一瞬间,断了。
断了之后,反而安静了。
萧永安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像是雪地上的月光,明亮而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您知道?”
“从你在佛堂弹《高山》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萧永安的声音很轻,“你的琴声里有遗憾,也有……别的什么。”
“什么?”
“你说不出口的东西。”
谢婉的鼻子一酸。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说不出口。”萧永安说,“我立过誓。终身不娶。这四个字,一天不解除,我就一天不能开口说我喜欢你。”
“那您现在怎么说了?”
“因为我差点回不来。”萧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北境那一战,流寇的头目确实是我一箭射死的。但他死之前,放了一支冷箭。那支箭,从我的头盔边上擦过去,差一寸,就射穿了我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