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梅花开

乾安元年，正月廿三。

萧永安离京第十四天。

这十四天里，谢婉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在窗棂上划一道痕，正月初九一道，正月初十两道，正月十一三道……划到第十四道的时候，她的手指被木刺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滴在窗台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没有擦。

就让那滴血留在那里，和他教她弹的《永安调》一样，成为她在等他的证明。

崔浩没有再登门。

但刺客来了第二次、第三次。

第二次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四个黑衣人从西墙翻进来，被慧寂提前布置的绳网绊住，一个都没跑掉。

这一次他们身上没有腰牌，但手腕上都刺着一个“崔”字，崔家私兵的标记。

第三次是正月十九，深夜。

一个人，没有带刀，摸到了谢婉的窗户底下。

慧寂从屋顶跳下来，一掌劈在他的颈侧，那人连叫都没叫就昏了过去。

搜身之后发现，他身上带着一包砒霜。

“这次是想下毒。”慧寂将砒霜包丢进炭盆里，蓝色的火焰蹿起来，映得他面容冷峻。

“姑娘，崔浩的耐心在减少。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已经是明目张胆了。下一次，他可能会派更多的人。”

谢婉坐在药房的矮榻上，抱着那只铜手炉，萧永安给她的那只，里面的炭是她自己添的，每天晚上都添，从来没有让它凉过。

“慧寂师父，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慧寂沉默了片刻。

“平叛至少需要一个月。现在才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谢婉低下头，看着手炉上细细的铜纹，一圈一圈的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安”字，“还有半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正月十九的月亮已经圆了，又大又亮，挂在夜空中，像一面银盘。和中秋那晚一模一样。

但中秋那晚，他在她身边。

现在，他在千里之外。

“姑娘，王爷临走前交代过一句话。”慧寂忽然说。

谢婉转过头。

“什么话？”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带你去白马寺。”

谢婉怔住了。

“回不来”三个字像一把刀，生生扎进她的心口。

“他为什么这么说？”

慧寂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悲悯。

“因为战场上，没有谁能保证一定能回来。王爷在北境平叛，看似是流寇，实则是崔党在背后支持的势力。那些流寇装备精良，不亚于朝廷的边军。王爷带去的五百人，面对的可能是一千人、两千人。”

谢婉的手在发抖。手炉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用两只手抱住。

“他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定。

“他说过，让我等他。他说过，他这辈子只负了我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慧寂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姑娘，今夜我守在屋顶。你放心睡。”

“慧寂师父，”谢婉叫住他，“你为什么对王爷这么好？”

慧寂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的僧衣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出家之前，我是北境边军的一个百夫长。打了败仗，被敌军围困，是王爷，那时候他还是三皇子，带着五十个人冲进敌阵，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的命，是他的。他要我护你周全，我便护你周全。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谢婉的眼眶红了。

“谢谢您。”

慧寂没有回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正月廿三，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