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截流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她会说的话,这不是她会有的想法,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如同被植入的记忆。
"我们……过度担忧了?"
烛澹渊沉默良久。雪鸢之躯缓缓收缩,化作人形——银发如瀑,冰眸似渊,一袭玄色长袍上绣着雪鸢振翅的纹样。他望向妻子,目光复杂而遥远,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记忆深处,却再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像是心里缺了一块,却连"缺了什么"都无从得知。
他望向禁地方向。那里混沌雾气缭绕,隐约可见玄冥寒潭的幽光。
"或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迷茫,"是吧。"
沐吟霄也露出了同样的困惑。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魂牌,玉牌温润,毫无异状。但不知为何,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刚刚哭过,却记不清哭泣的理由。
"回去吧。"烛澹渊最终说道,转身向雪鸢宫走去,"夜深了。"
沐吟霄跟上他的脚步,霜华之羽在身后留下淡淡的冰痕。她回头望了一眼禁地方向,凤目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那哀伤没有来由,像是灵魂深处的本能,在提醒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你遗忘了"。
但她终究没有回头。
观星台上,月光如水,玄冰如玉。两块本命魂牌静静躺在主人掌心,温润如初,仿佛刚才的震颤、共鸣、那几乎撕裂天地的异象——
都只是错觉。
只是风过玄冰,魂牌轻响。
只是三万年漫长岁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被夜风吹散,被月光掩埋,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轻轻抹去。
混沌雾气缓缓流转,将一切真相掩埋。
今夜,无人知晓。
今夜,无人记得。
唯有玄冥寒潭深处,那只古老的巨鼋,在沉睡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的龟甲上,那道因强行推算而留下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如同被抹去的记忆,如同被篡改的因果,如同这漫漫长夜中,一个注定被遗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