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报平安

这时麦艾斯的手机响了，赵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周旭屿。

她伸手拿过手机接了。“喂？”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周旭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得不像他的声音，像是一把被沙子磨过一样。“雪雪。”他叫了她一声，然后就没声了。赵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在压抑着什么。

“我在。”赵雪说。周旭屿的呼吸声更重了。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拼命忍着但没忍住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赵雪的心被那声哭声揪了一下。

周旭屿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明天就过来。我不管了，我现在就买机票，我……”

赵雪打断了他。“你哭什么呀？我又没事。”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嘲笑，是你怎么比我还脆弱的无奈。

周旭屿在电话那头抽噎了一下：“我没哭。”

赵雪笑了一声，眼泪同时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一下，笑声没断。“你声音都这样了还说没哭。”

周旭屿不说话了，但赵雪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用力吸鼻子的声音。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在安吉帮我照顾我爸妈和奶奶，这才是最重要的。这边的事情快结束了，我很快就回去。”

周旭屿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雪以为电话断了。“你保证。”他说，声音还哑着，但那种“你没哭”的嘴硬已经不在了，“你保证很快就回来。”

赵雪笑了一下。“我保证。”

电话挂断之后，赵雪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萧染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吴洛辰靠在沙发扶手上，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麦艾斯站在窗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晚上的时候他们三个都不愿意离开赵雪。三个人谁都没有说“我今晚留下来陪你”这种话，但谁都没想走。赵雪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沙发，一把椅子。苏萧染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吴洛辰窝在沙发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靠枕上，腿太长，小腿挂在扶手上，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他没有换姿势。麦艾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外面的夜色透进来，他侧着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雪躺在被子里看着这三个人，说她没事了，让他们回房间睡觉。苏萧染说“嗯”，没动。吴洛辰说“好”，也没动。麦艾斯什么都没说，连头都没转。

墙上有路灯投过来的树影，风吹的时候影子就晃。她盯着那个晃动的影子盯了很久，眼皮越来越重，然后睡着了。苏萧染在她睡着之后才把手机放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呼吸很轻很均匀。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靠回床头，没有睡，闭着眼睛养神，耳朵一直听着她那边的声音。吴洛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看着赵雪蜷在被子里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才闭上眼睛。麦艾斯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床边，站了几秒，伸出手把赵雪踢到被子外面的脚轻轻塞了回去。他的手在她脚踝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坐回了窗边的椅子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周旭屿到了，虽然赵雪说她马上就要回去了，让他不用过来，但是他没亲眼看到她，始终不安心，所以他连夜买票飞了过来。他来的方式跟他们不一样，不是坐私人飞机，是从安吉转了两趟航班才到的。

他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法国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赵雪正坐在客厅里吃水果，听到门响抬起头，就看到周旭屿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领口开着，手里拎着一个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的青色比苏萧染他们还重，脸色也不好，嘴唇干得起皮。

赵雪放下手里的水果叉站起来，“你怎么……”话音未落，周旭屿已经走过来了。他把包扔在地上，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箍得很紧，紧到赵雪的肋骨被压得有点疼。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没有声音，但赵雪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她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打湿了，温热的，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