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狗眼无珠

“不用不用，谢谢您。”赵雪睁开眼，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王秘书也笑了笑，把书放在膝盖上，不再看了，就微笑着看着她。赵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再躺下去装睡，只好也微笑着看她。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笑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像两个不太熟的亲戚在婚礼上被安排坐在一起，找不到话题又不好意思冷场。

好在门口传来的说话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赵雪竖起耳朵，隐约听见一个女声，声线慵懒又带着点磁性。只有最后一句她听清了，“再这样下去你还想孙女，你儿子都得单身一辈子！”

赵雪愣了一下，孙女？什么孙女？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请进——”她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同时转头看向王秘书，用眼神表达了一个意思：终于有人来救场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女人已经摘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赵雪在电视上、在广告牌上、在手机推送的娱乐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的，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浓艳得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嘴唇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颜色不深，但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站在门口，冲赵雪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客套，也不像是在镜头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打量的、带着善意的笑，像一道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整个病房都照亮了。

赵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秘书，声音飘得像一缕烟：“王秘书……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大概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叫一下医生……”她说完又转回头，盯着门口那个还在笑的女人，眨了眨眼，那人还在，又眨了眨眼，还在。

宋知意笑得更灿烂了。王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吴洛辰发的，内容很短：我有事，你直接离开就行。王秘书收起手机，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站起来，对赵雪微微弯了一下腰：“赵小姐，这位是真人，不是幻觉。吴总让我先回去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您好好休息。”她说完，又对宋知意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赵雪和宋知意。赵雪还保持着那个张嘴瞪眼的姿势，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宋知意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是王秘书那种腰背挺直的坐法，而是微微侧着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她把墨镜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包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头看着赵雪。

“头还疼吗？”她问，声音比刚才在走廊里温柔了很多，没有那种慵懒的锋利了，像一把刀被收进了鞘里。

赵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不、不疼了……宋……宋……”

“叫我宋阿姨就行。”宋知意笑了笑，“不用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拍戏的，也不是来接受采访的，就是一个普通妈妈，来看看儿子的……嗯，朋友。”

赵雪的脸红了。宋知意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看一幅画，看得很仔细，。她开口了，语气轻了一些：“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来的勇气去帮人挡酒瓶？”赵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宋知意又继续说下去了，“下次记得别这么傻了。男孩子皮糙肉厚的，受点伤很正常。”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还是说，你喜欢那个男孩子？”

赵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就是……看到认识的人要受伤，下意识的动作……没想那么多……”

宋知意看着她那双因为摇头让伤口被牵动而轻轻抽气的脸，笑意更深了。她换了一个问法，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小孩：“那不喜欢吴洛辰，喜欢苏萧染吗？”

赵雪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往上烧，烧到耳尖，烧到脸颊，烧到额头，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宋知意看着那红透了的耳尖，心里有了答案。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把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看来我那傻儿子不是单相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