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吾辈燃尽之时,诸君当为灯火!
看到秦风,他伸手握了一下,力道依然厚实有力。
“就等你了。”
几个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满屋子的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是正式的军礼,不是庄重的仪式,就是过年时老战友重逢的欢聚。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端着酒杯从人群中挤过来,有人隔着老远举起杯,在杯沿上敲三下——那是十年前战场上通讯静默时的暗号,意思是“收到,正在前进”。
赵烈坐在角落里一张桌子旁,右手的义肢搁在桌面上,骨白色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那副义肢是用至尊骨催化出的完整手骨做的,研究院花了三年时间才攻克神经对接技术。
义肢的五根手指正握着一只酒杯,稳稳当当——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根曾经不属于自己的骨头。
看到秦风进来,他举起酒杯,朝他遥遥敬了一下,没说话,一口干了。
白晨坐在主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他真的没有喝酒,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色碧绿,是西湖龙井。
六十多岁的人了,没有一根白发,脊背依然笔挺。
他旁边那张空椅子已经把碗筷摆好了,筷子是刚才他亲自搁在筷架上的。
看到秦风,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秦风的脚——他什么都没说,但秦风知道他在看什么。
十年前这只脚包着纱布踩在冒烟的碎石上,踹歪了熔岩巨人倒下的方向,让整条防线上的人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每年除夕聚餐白晨都会给他发一条短信,内容永远是七个字:“脚好了没有?保重。”
年年如此。
秦风走到主桌前,没有坐下。
他端起了面前那杯酒,转身面对整个宴会厅。
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赵烈和他那帮从丧尸洞里活着出来的老兵坐在角落里,至尊骨义肢在灯光下闪着温和的金光;
林依依的几个学生围着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指着她袖口的一枚刺绣,那是新安军事学院雷电系第一期全体学员凑钱给她做的毕业礼;
黄浩坐在靠门的位置,已经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膝盖上摊着一本刚翻开的纪念册;
侯逸飞站在宴会厅另一头,弯着腰在给一个坐轮椅的老兵签名,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是当年阵亡的一位班长的名字,他说这个名字需要被更多人记住。
十年前这片高原上还只有帐篷和掩体,战士们用弹药箱当桌子,用压缩饼干当年夜饭。
十年前第一梯队六百人进丧尸洞,阵亡近半,活着出来的人在洞口立碑,赵烈在碑前站了一个下午。
十年前丧尸洞深处那股腐化能量被金丹药粉和浓缩灵气混合点燃的火焰烧尽,洞塌时炸出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空。
十年前至尊骨第一次长出一根完整的手骨,在显微镜下发出淡金色的微光,像黑夜里擦亮的第一根火柴。
十年前玉棺上的符文被破译出第一句完整的话——吾辈燃尽之时,诸君当为灯火。
秦风举起酒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字字分明。
“这杯酒,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所有人同时举杯。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只有杯沿相碰的清脆声响,汇成一片,像十年前的雪夜,那些在帐篷里写给家人的信被折好、塞进胸口口袋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酒尽。
秦风放下杯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底却藏着一抹温润的光。
“也敬我们——灯还亮着,火还没熄。”
宴会厅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欢呼声响起,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有人站起来拥抱身边的人,有人举起酒杯朝天花板致敬,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擦眼泪。
这个世界的危险还没有全部消失——远海深处仍有未探明的巨型变异兽,全球灵气浓度仍在缓慢上升,十二座金色遗迹只发掘了一座,那十二口不知年代的古棺仍在无人区的深处沉睡着等待破译。
但今夜,灯是亮着的。
至尊灯塔的光芒穿透宴会厅的玻璃穹顶,温柔地覆盖着这座从荒原上建起来的城市,覆盖着每一个正在举杯、拥抱、擦眼泪的人。
秦风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肉很肥,瘦少肥多,和十年前他在高原上吃的那盒盖浇饭里的肉丝完全不一样——那是炊事班用有限的食材勉力凑出来的,肉丝切得粗,量也不多;而这一份是厨师花了四个小时慢炖的,酱色红亮,肥而不腻,筷子一夹就断。
他吃了一口,然后端起碗,和林依依碰了一下杯。
窗外,新年钟声正要敲响。
千万扇窗户里亮着灯火,每扇窗后面都有人在举杯。
东海舰队的巡逻艇正在返航,船员们围在甲板上分着一锅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饺子,热气被海风吹散。
南海基地的炼气者学员们在操场上摆了一圈蜡烛,烛光在晚风中摇曳。
北京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里,一群年轻的研究员正凑在显微镜前观察一块刚从昆仑山遗迹运回来的玉片,玉片表面一行新的符文正在灵气液中缓慢浮现,笔迹和玉棺上的留言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风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至尊灯塔的光穿过穹顶洒在他脸上,在他的眼眸中投下温和的光。
灯塔旁边,玉棺塔最高处,那口已经安静了十年的玉棺内,又一次传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碎裂,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缓慢而温柔的律动,像一个人在沉睡了很久之后,即将苏醒。
人类的灯火,此刻正在这颗星球的夜空中连成一片——不是靠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而是因为无数人点燃了自己,把这漫漫长夜烧成了黎明。
而新的光点正在更远的群山深处、更深的土层之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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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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