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朝廷不会下明旨。”
“他若说会,反倒可疑。”
男人走到她对面,却没坐下,“如今这般,倒有几分真。”
徐琳儿抬眼看他:“你先前不是说不理会这些么?”
“他可以不理会?”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 ** 来。
徐鸿道踱进屋,径直在靠墙的椅子里坐下,身子向后一靠。
他的视线先落在朱世杰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徐琳儿。
“既打算往后安稳度日,”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便不能再置身事外。
你当初说借他家中人脉,是哄我的吧?江南走了一遭,你就——”
“二叔!”
徐琳儿截断他的话,声音有些急。
她立刻转向朱世杰,手在袖中攥紧了。
“别听他的。”
她说。
徐鸿道猛地站起,转身时丢下一句:“定了日子,派人知会。”
门帘落下,室内只剩两人。
“你怎么打算?”
女子声音很轻。
“郓城。”
他喉结动了动,“我一个人去。”
“理由?”
“徐允祯说得对。”
他盯着自己掌心,“我早该死了。
这次去,就当还你的情。”
他没等她回应,径直走出厅堂。
徐琳儿仍坐着,指尖悄悄抵住上扬的唇角。
三日后,郓城郊外。
孤影接近营寨时,哨兵横矛喝止:“何人?”
“朱世杰,求见巩驸马。”
金属摩擦声刺破寂静,刀刃压上肩胛。
“钦犯朱世杰?”
“是。”
呼喝声引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青年勒马轻笑:“成国公家的公子,竟自己走来了?”
“李国祯,”
他颈侧青筋微显,“我要见驸马。”
“行啊。”
对方扬了扬下巴,“押着走。”
帐内炭火噼啪。
朱世杰跪地时,额发扫过冰冷地面:“罪囚拜见驸马。”
上首良久无声。
直到脚步声靠近,有人扶他手臂:“汉杰兄,先起身。”
巩永固这才叹道:“站着说话罢。”
他起身,看见张之极站在烛台旁。
“汉杰兄此来是……?”
“驸马,世子,”
他声音发涩,“罪囚……”
“陛下尚未定罪,不必如此。”
张之极打断他,“旧识一场,直说无妨。”
朱世杰咽下喉间酸胀:“我与琳儿的事,诸位应已知晓。
若我们降……朝廷会如何处置?”
张之极拨了拨灯芯:“圣意只说到留命,但须离大明。”
“去何处?”
“不知。”
张之极只是摇头。
“驸马与世子可愿代呈奏疏?”
那声音又追问道。
“诸位还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朝廷议价么?”
接话的是巩永固。
“藤县——你们眼下就在那儿吧?可知道朝廷为何迟迟未发兵围剿?”
朱世杰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们藏身之处,朝廷竟已了如指掌?
见他面无人色,张之极反倒笑了笑:“汉杰兄不必惊惶。
陛下既允诺留诸位性命,便不会食言。”
“朱某……这就回去,将愿降之人领来。”
既无筹码,不如痛快些。
“我们随你同去。”
张之极道,“正好,也见见徐允祯。”
朱世杰喉结动了动——未与家中通气,便引外人回去?
巩永固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你们的落脚处,对我们而言早不是秘密。
你以为……”
“不必多言。”
朱世杰打断他,声音发干,“朱某愿引路。”
来时孤身一人,归时身后却跟着三百余官兵。
马蹄踏起的尘土尚未落定,消息已先一步传回藤县。
“琳儿,快走!”
徐鸿道急步闯入内室,气息未匀,“朱世杰那厮,分明是叛了!”
徐琳儿却坐着没动,只缓缓摇头:“二叔,您带教中弟兄们先避一避吧。
我留下。”
“糊涂!”
徐鸿道低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爹临走前,我亲口答应过他,定要护你周全!”
他胸口堵得发闷——自己这侄女对朱世杰一片痴心,换来的竟是引兵围剿?
正要再劝,院中忽起争执声。
徐允祯的嗓门拔得老高:“让开!我要见你们头领!”
几声含糊的阻拦混在一起。
徐琳儿蹙眉起身,走出正堂,朝远处挡在门前的人影扬声道:“放他过来。”
说完便折回屋内。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仓促。
徐允祯几乎是冲进来的,袖口还沾着院里的灰。
“徐姑娘,可是朝廷来人了?”
他劈头便问。
徐琳儿点了点头。
“来的是谁?”
“你的好兄弟,”
徐鸿道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把建章营领回来了。
这下可满意了?”
徐允祯却像卸下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回……他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是你让他去的?”
徐鸿道愕然。
“是。
他走前,我见过他一面。”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屋里。
桌案被手掌拍出闷响。
徐鸿道转向徐琳儿,指尖点着某处:“瞧见没有?那两人的算计,全摊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