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真真假假
“我就说!这帮孙子压根不敢打!”
“白晒一个时辰,老子腿都麻了!”
邵军一枪刺断路边枯树,指着坡后破口大骂:“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滚出来!”
坡后没有人回应。
只有几只惊鸟被骂得飞起。
士兵们骂得更凶。
梁澈的心情有些压抑。
一个将领若只会装假伏兵,不可怕。
怕的是,假的像真的,真的像假的。
等他真伏击时,谁还能分清?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堆灶灰前,用靴尖拨了拨。
灰里还埋着半截烧焦的木棍。
破旗边角也被人特意踩进泥里。
细,太细。
做这局的人不急,不乱,甚至有点从容。
可江辰在后方,正和罗坤合兵追击。
那这里是谁?
是谁?!
寒州军中,难道还有高手?
梁澈回到马上:“继续走。”
许敬靠近几步:“大将军,是否加派前探?”
“加。”梁澈道,“斥候外放十里,左右各增两队。凡遇坡、林、坳、废村,先探再过。”
邵军憋着气:“那行军速度还要慢。”
梁澈道:“慢也得走!传令各营,谁敢擅自追击,斩。”
大军重新动起来。
可这一回,所有人都被磨掉了耐性。
士兵们走得腿软,饭没吃稳,水没喝足,甲也不敢松。骂声从队尾传到队头,又从队头传回来。
有人骂寒州军祖宗十八代。
还有人骂着骂着,开始怀念攻萝岗城的日子。
“要我说,攻城也比这个强,起码敌人就在墙上。”
“这话有理。现在敌人在哪?在草里,在坡后,在锅里。”
“锅里?”
“上午那口破锅你没看见?吓得老刘盾牌都举反了。”
老刘在旁边骂道:“放屁!我那是战术迷惑!”
笑声很快散掉。
天色压下来,梁澈选了一处较开阔的地方扎营。
按常理,扎营后总该卸甲、生火、吃饭。
可梁澈直接下令:“各营不得卸甲。火堆减半,外圈拒马加两层。斥候外放十里,夜哨加倍。”
怨言又起来了:
“甲不卸?睡觉也穿?”
“穿吧,反正这身甲跟我都快成亲了。”
“那你晚上抱着它睡,别挤我。”
营中有人苦中作乐,也有人低头不语。
帐外,饭香很淡。
兵卒们端着半碗热粥,蹲在营火边吃。甲叶硌得人难受,没人敢抱怨太大声。
邵军咬着干饼,越嚼越气。
“真要被敌人这么玩到天亮?”
旁边亲兵道:“将军,要不您骂两句解解闷?”
邵军瞪他:“我骂得还少?”
亲兵很认真:“那您换个花样,弟兄们听腻了。”
邵军差点一脚踹过去。
夜到三更,营中最困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尖哨。
紧跟着,营外箭声成片。
“敌袭!”
“举盾!”
“北侧有敌!”
朝廷军从睡梦里惊起,许多人连碗都没来得及放,抓盾就冲到阵位。
外圈几处火堆被箭射散,黑夜里喊杀声从四面压来。
邵军提枪冲出帐:“人在哪?”
没人答得上来。
箭来得急,喊声也大,可敌军始终不入营。
梁澈披甲上马,亲自赶到北侧。
“稳住!不许乱追!”
盾阵合上,弓手还击。
可他们刚射出两轮,外面的喊杀声便退远了。
来得吵,走得也快。
斥候追出一段,只捡回几面破旗,几捆用来点火的草把,还有几根插在地上的竹哨。风一吹,哨子呜呜叫,难听得让人牙痒。
黑暗深处,传来寒州骑兵的大笑。
“朝廷兄弟,睡得香不香?”
“别客气,拂晓还来!”
营中士兵骂声压过了夜风。
梁澈坐在马上,脸沉得发硬。
敌人今晚没想破营。
他只想让朝廷军睡不着。
弟兄们本来就精神绷了一天,现在连觉都睡不好,明天的行军效率会更低。
这比冲杀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