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正面,我会亲率大军,衔尾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耿武和他那两千人马,一个都别想跑掉!”
王青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请侯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必将耿武的人头,提来见您!”
“去吧。”李万年将他扶起,“记住,隐蔽是第一位的,在耿武的火牛阵发动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
“是!”
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战意。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看着地图,目光平静。
耿武的连环计,确实精妙。
但计谋这种东西,一旦被看穿,就失去了它最大的威力。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耿武,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外,挖掘壕沟的工作,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营地内,士兵们在各自将官的组织下,擦拭着兵器,检查着弓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期待。
期待着,亲手将那些即将冲来的“火牛”,射成刺猬。
而在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密林中,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
与此同时。
火云坡,耿武的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紧张。
耿武一身甲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来回踱步。
“都准备好了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回将军,五百三十头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副将恭敬地回答,“牛角绑上了尖刀,牛尾绑上了芦苇,彩绘也已经画好。”
“负责点火和驱赶的弟兄,也都安排好了。”
“很好。”耿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万年的人,有什么动静?”
“回将军,他们依旧在营地里按兵不动。”
副将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营地里,这几天连炊烟都少了许多,似乎军心有些浮动。”
“哼,一群泥腿子,估计已经从那些软骨头嘴里得知了我的火油计,被我的火油计吓破了胆罢了。”耿武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他们不进山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火云坡!”
他看了一眼帐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
“子时一到,准时行动!”
“今晚,我要让李万年知道,我耿武的厉害!”
“我要用一场大胜,来洗刷‘一线天’的耻辱!”
副将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将军,刚刚后方又送来了一批牛,足有两百头,咱们的火牛,总数已经超过七百头了!”
“好!太好了!”耿武闻言大喜。
“七百头火牛,足以将他们那几千人的营地,冲得七零八落!”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火牛阵,准时发动!”
夜,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李万年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靠在栅栏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松懈和疲惫的气息。
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是数千双在黑暗中,睁得雪亮的眼睛。
三道巨大的壕沟之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将箭矢搭在了弦上,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李万年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边只站着慕容烈一人。
他手持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火云坡的方向。
“主公,您说,耿武那老小子,今晚真的会来吗?”慕容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会的。”
李万年的声音,笃定而沉稳。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子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奔腾而来。
“来了!”慕容烈精神一振。
李万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很快,一片移动的火光,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片火光,由无数个独立的火点组成,它们汇聚在一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朝着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伴随着的,是震耳欲聋的“哞哞”嘶吼,和地面剧烈的颤抖!
“准备!”
瞭望塔下,负责传令的将官,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弓弩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弓弦,拉得更满了。
火光越来越近。
借着火光,他们终于看清了来袭的“敌人”。
那是一头头双眼通红,口鼻喷着粗气的巨牛!
它们的牛角上,绑着闪烁着寒光的利刃。
它们的身上,画着狰狞可怖的鬼怪图案。
它们的尾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七百多头这样的“怪物”,汇聚在一起,在夜色中,朝着营地发起决死的冲锋!
那场面,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冲击力!
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为之胆寒!
然而。
李万年营中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谑,和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哞——!”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火牛,终于冲到了营地前。
它没有丝毫减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看似脆弱的营寨栅栏,猛地撞了过去!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被撞得粉碎的木栅栏。
而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噗通!”
那头重达千斤的巨牛,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头栽了进去!
“噗嗤!”
壕沟底部那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瞬间就将它庞大的身躯,刺穿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无数的火牛,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地,掉进了那第一道死亡壕沟之中!
惨烈的牛哞声,不绝于耳。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牛的尸体,给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牛群,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过去。
但等待它们的,是第二道,同样深不见底的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张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巨口,疯狂地吞噬着这些发了疯的生命。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头“幸运”的火牛,冲过了三道壕沟的封锁。
但它们身上,也早已被壕沟边的木桩,划得遍体鳞伤。
迎接它们的,是三排闪烁着寒光的,狰狞的拒马!
“砰!砰!砰!”
这些最后的幸存者,一头撞在了坚固的拒马上,被那锋利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它们挣扎着,哀嚎着,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始至终,李万年的大军,没有放一箭,没有动一卒。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耿武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军队都闻风丧胆的“火牛阵”,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了破产。
……
远处的高坡上。
耿武和他麾下的两千精锐,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敌军营地被冲垮,等待着那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牛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怎么回事?”
耿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的茫然。
“将军,这……这不对劲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耿武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火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看到,火牛群已经冲到了敌军的营地前。
但他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那些火牛,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头接一头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可能?!”
耿武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他想不明白!
这火牛阵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李万年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他头顶响起!
那是一支箭!
一支,燃烧着火焰的响箭!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
“不好!有埋伏!”
耿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响箭,就是信号!
“放箭!”
一声冰冷的怒吼,从他们侧翼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紧接着。
“嗡——!”
成百上千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无数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刮起的黑色风暴,铺天盖地,朝着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部队,倾泻而来!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耿武麾下那两千名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士兵,瞬间就成了箭雨下最无助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着身上不断冒血的窟窿,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整个军阵,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耿武目眦欲裂,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嘶吼着。
“举盾!快举盾!”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中。
他们是来偷袭的,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携带多少重型的盾牌。
面对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征兆的饱和式打击,他们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
副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回火云坡!”
耿武的心在滴血。
这两千精锐,是他最后的家底!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近半!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撤!”
一个屈辱的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向火云坡狼狈逃窜的时候。
另一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响起!
李万年亲率的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他们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已成惊弓之鸟的耿武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那么此刻,李万年大军的冲锋,就是碾碎一切的巨轮!
“完了……”
耿武看着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的敌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左右都是敌人,后方,是那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死亡壕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军!我们怎么办啊!”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逃窜,是徒劳的。
李万年的大军,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将他们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手持霸王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那个身穿将官甲胄,正被一群亲兵簇拥着,试图突围的身影。
耿武!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万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耿武的方向,直冲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耿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那杆霸道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身体!
李万年一人一骑,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李二牛和一众亲卫,紧紧跟随,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将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耿武也注意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
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杆标志性的霸王枪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万年!
他竟然亲自出战了!
“保护将军!”
耿武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怒吼着,主动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耿武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勇敢,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万年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砸。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没有一个亲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耿武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身影,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终于,开始颤抖了。
他怕了。
这是他征战半生,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拨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尊严,拼命地,朝着火云坡的方向,抽打着坐下的战马。
“想跑?”
李万年冷哼一声。
他左手持枪,右手从马鞍上,取下了那张霸王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松手。
“嗡——!”
弓弦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
一支狼牙箭,带着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直奔耿武的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耿武亡魂皆冒!
他想躲,想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耿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耿武。
燕王麾下,以勇猛和智谋著称的宿将。
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主将一死,残存的耿武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起霸王弓,对着身后的慕容烈,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王青山。”
“火云坡,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