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张红色的本子与荒诞的放生
办事员大姐实在没忍住,将手里的章放了下来,看着两人那如同被无形墙壁隔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伙子,姑娘,大姐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这看人的眼光可是从来没错过,你们俩这外表、这气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这干嘛非得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她那双充满市井烟火气和阅历的眼睛,越过沈砚那张冷硬的脸,直直地落在了苏婉的身上:
“小伙子你可能没看出来,我这老眼可看得真真儿的,这位姑娘看你的那眼神里,装的全是满得都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打心眼里的不舍得,这年头,找个真心在乎自己的人不容易。”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大姐还是希望你们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因为一时冲动或者置气,毁了这么好的一段姻缘,以后后悔可就晚了啊。”
这番充满了人间最朴素劝慰的大白话,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如果是平时。
那些高高在上的名流若敢对这段婚姻指手画脚,苏婉早就让他见识到资本的雷霆手段了。
可是这位素不相识的民政局大姐,直接戳破了她所有伪装并替她向那个木头男人说出“她在乎你”的真相之语,让苏婉那刚刚筑起的坚强防线再次面临崩塌。
听着这大姐对苏婉那所谓“爱意”和“不舍”的过度解读。
沈砚的眼皮甚至都没有多抬一下。
那深黑的眸底滑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连外人都能被这精湛的演技和几滴逼真的眼泪骗过,这位苏大总裁的人设塑造,真的是可以写进教科书里了。
不知道等自己一走,她转头去向那位陆大少爷邀功时,会不会连同这出在民政局大姐面前展现的“因爱生恨的不舍戏码”也一起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大姐,谢谢你的好意。”
沈砚坦然地正了正身子。
他并没有去反驳大姐的话,也没有去看旁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的苏婉。
只是用那种让人心悸的平和声音,淡淡地开口准备终结这场闹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一时冲动,离婚是早就……”
就在他即将出口的瞬间!
“都是我的错。”
一直死死咬着嘴唇的苏婉,突然抢先一步打断了沈砚!
她没有去否认大姐看出的那份爱意,甚至,她极其卑微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对她这三年冷暴力的见证地,彻底卸下了她那顶可笑的女王王冠。
“大姐……你说的都没错,但是这一切的责任全都在我。”
苏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刻骨铭心的懊悔。
她没有看沈砚,只是红着眼眶对那位大姐说,更是像在对自己那荒谬的上一世进行一场无望的宣判:
“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是我……是我太对不起他,才一步步把他逼得对我彻底死了心,才走到了今天不得不离婚的绝境,这怪不了任何人。”
这番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公开罪己诏!
让办事员大姐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还想再劝几句的那些家长里短的大道理,在这句包含着血泪的“对不起”面前,显得那么的单薄无力。
既然感情里的另一方已经被伤透了心死活要离,女方也心甘情愿地放手认错,那这破镜看来是真的无论如何也圆不回去了。
“造化弄人啊……”大姐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拿起了桌上那两张崭新的绿色离婚证件底本,极其利索地开始打印信息、盖章。
钢印重重地砸在证件上,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回响。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这三年那些由金钱、嘲讽、厨房的油烟和一碗碗胃药串联起来的虚假荒唐,就在这极其有效率的行政流程中,被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成了两段。
“给,祝你们二位……以后各自安好吧。”大姐将离婚证推了出来。
沈砚平静地伸出手,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本。
他甚至没有翻开多看一眼,便利落地塞进了旧帆布包的最外层口袋。
随后他站起身,提着那个属于他全部家当的包裹。
没有再多说一句类似“保重”或者“再见”的客套话,因为对一个马上要去给真正未婚夫腾出这整座滨海市舞台的人来说,他这个道具的每一句废话都是越界和多余的。
沈砚迈开笔直的长腿。
挺直了那副被三年的屈辱浸泡过,却在这个明媚的早晨里,重新找回骨血与力量的宽厚背脊。
大步流星、没有半分犹豫地朝着民政局大厅那扇敞开着的大门走去。
苏婉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一本离婚证,指骨几乎要捏碎。
她红肿的眼睛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决然背影。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在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抽离。
她踩着有些僵硬的高跟鞋,亦步亦趋,仿佛灵魂都被他带走了一般。
跟在那个甚至连一个回头都不愿再施舍给她的男人身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栋冰冷的建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