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碗清晨的白粥

沈砚的视线在接触到那个笑容的一瞬间，整个人极其微小地顿了半秒钟。

但很快。

真的是很快。

快到就连苏婉都没来得及从他眼里捕捉到任何情绪波动的影子，沈砚那双原本应该因为这种“突然的深情”而掀起惊涛骇浪的清朗眼眸里，便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极其可怕的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昨天晚上的那场极其痛彻心扉的自我剖白和情感割裂，就像是一把绝世的手术刀，已经把他心底那团名为“奢望”的腐肉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给剔除了。

他想通了。

也真的释怀了。

不管楼梯上这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到底是因为即将迎接白月光回国而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错乱，还是因为她真的在昨晚的高烧中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情感错觉”。

也不管这到底是苏总为了平稳度过这交接的最后几天，不想惹出什么负面新闻而抛出的一枚巨大“烟雾弹”。

或者这干脆就是一出“苦肉计”的后续演出。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是那个过几天就要领了绿色离婚证的普通人；

而她永远是那个属于陆少爷，在滨海市的豪门千金。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

这场由于一笔救命钱而硬生生交叉了三年的轨迹，早就该恢复正常了。

在最后的几天里，他只要做好一个将要辞职的好员工，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给自己这三年一个无愧于心的谢幕，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去迎接属于他自己的自由人生。

这就足够了。

“醒了？正好粥也凉得差不多了，下来吃早饭吧，等会儿还要喝药。”

沈砚收回了目光，声音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他甚至没有去追问苏婉脚上的伤还疼不疼，也没有去问她昨晚烧退了没有。

他就仿佛是一个没有多余情感程序的机器一样，转身回到厨房，去拿那些切好的凉菜。

面对沈砚这种堪比“入定老僧”的恐怖淡定。

原本还以为他至少会因为自己的注视而稍微红一下耳朵，或者是不自然地躲闪的苏婉，不由得在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太冷静了。】

这种冷静，比他说的那些刺骨的狠话，比他喊她“苏总”时，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因为这代表着，他是真的在心底把她完全当成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连因为她而产生情绪波动的力气都不愿意再浪费了。

不过没关系。

苏婉并没有被这盆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灭刚才的欢喜。

既然重生给了她这副千锤百炼的心智，那她就做好了去融化这块死冰的所有准备。

“好，我马上就下来。”

苏婉的声音柔柔地答应了一声，没有穿鞋，就那么光着一双脚丫，动作极其小心地踩着木制楼梯往下走去。

当她的右脚落地时，那处依然残留的隐隐痛楚让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但比起昨晚在雨里走那段路时的那种撕裂感，现在的这种程度对她来说，简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只要这几天还能在他眼前晃荡，一点疼算什么。

很快，苏婉便扶着楼梯的栏杆来到了餐桌旁。

桌上，沈砚已经极其麻利地将一切都摆放整齐了。

一碗熬得能清楚看到米粒爆开的白粥，正放在苏婉平时习惯坐的那个位置上。

而在餐桌对面，也是一份极其简单的早餐。

他拉开了苏婉对面的那把餐椅，在那极其规矩却又极度客套的目光中，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赶紧趁热吃吧。”

沈砚并没有看苏婉的脸，他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双筷子，低下头，自顾自地挑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放进嘴里，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不自在。

就好像他只是在跟一个拼桌的室友共进一顿免费的早餐。

那种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和幻想之后的通透与松弛，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婉站在餐桌旁，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仿佛换了一个灵魂般平静的男人。

她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去拿勺子喝那碗散发着香气的白粥，而是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餐桌上。

苏婉解锁了屏幕，在沈砚那种波澜不惊的注视下，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