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个背,比这世上任何地方都安稳
沈砚那并不算滚烫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导给她,将她前世在地狱里冻僵的灵魂一点一点地焐热。
没过多久,那栋豪华且冰冷的半山别墅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沈砚背着苏婉走到大门前的屋檐下,终于摆脱了暴雨的疯狂冲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虽然最后这五百米并不长,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再让背上那个脚踝受伤的“瓷娃娃”在这湿滑的路上磕着碰着,这份心理压力远比身体的劳累要重得多。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开门。”
苏婉虽然极度贪恋那个宽广的背脊,但听着他粗重得有些骇人的喘息声,还是心疼地轻声开了口。
她知道他一定很累了,而且刚才在雨中淋了那么久,他比她更需要马上洗个热水澡。
沈砚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个听话的下人那样立刻松手将她丢下。
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屈膝,像是在放下某件易碎的无价之宝一样,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直到苏婉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脚稳稳地踩在了干爽的防滑瓷砖上,并且另一只手紧紧扶住了门框站稳后,他才慢慢却无比决绝地松开了那双早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僵的大手。
“既然到了,我帮你拿干毛巾,你可以现在就给林娜或者你司机打电话,让他们带最好的跌打医生过来。”
沈砚转身退开了一步,站在滴水的屋檐边缘,整个人重新套上了那层让人心碎的疏离。
那件湿透的衬衫依然死死贴在他身上,连带着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准备随时抽身离去绝不沾染这豪门因果的孤魂。
他冷冷地看着苏婉推开门:
“我就不在客厅碍你的眼了,我想了很久,决定现在收拾东西,明天提前离开。”
他似乎连这短暂的共度风雨,都只当成是一次意外的紧急加班。
回到这个牢笼,他就必须极其守规矩地缩回他那个阴暗的角落,分清主仆,划清界限。
收拾东西?!离开!
他还是想走?!
哪怕刚才自己连命都不要地跟着他在雨里疯了一场;
哪怕他还是凭着本能护住了她,连伞都扔了。
他心底的那条防线竟然还是没有松动哪怕一丝一毫?!
苏婉根本没有理会自己依然钻心疼痛的右脚踝。
她猛地转身,在沈砚还没来得及迈步跟她错身而过的瞬间,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再次死死抓住了他那截还在滴水的冰冷衣袖。
“不许走!沈砚,我不许你去收拾东西!”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恐慌,苏婉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而沙哑。
她完全顾不上什么总裁形象,也顾不上什么理智逻辑,就像是一个在即将溺水前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疯子。
“我的脚好疼……我连站都站不稳了!你是不是真的冷血到想让我一个人拖着这只断脚去等林娜那个没经过世事的小丫头来折腾我?如果我半夜伤口发炎高烧了呢?如果我疼死在这里面呢?!”
苏婉毫不顾忌地将自己那只已经红肿得像个馒头一样的脚踝暴露在沈砚的视线里。
那双向来冷冽的眼里此刻蓄满了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眼泪和近乎耍赖的死缠烂打。
“你就算认定我是在用苦肉计,可我刚刚也陪你淋了那么久雨!”
苏婉死死地盯着他,字字泣血:“就当我卑鄙,就当我在求你!这最后的七天还没完,哪怕只是一场交易的售后服务……难道换你再照顾我几天,连这都不行吗?!”
她抛下了所有的脸面。
她在用她上辈子绝对不屑使用的蛮缠,来强行锁住这个对她彻底死心的男人。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满身湿透,甚至为了留下他而搬出伤脚来威胁的苏氏总裁。
那双原本被死寂占据的眼眸里,终于在那一声声“疼死在这里”的泣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强烈的挣扎和无力感。
他当然看到了她那伤得触目惊心的脚踝,也看到了她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发青的嘴唇。
就这么把她扔在大厅的沙发上不管?
如果她是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婉,肯定早就嫌他碍事让他滚了。
可偏偏此刻的苏婉,脆弱得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在门外的溺水者,正用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在乞求他的留下。
沈砚死死咬着牙,盯着她。
胸口那种想要彻底逃离,却又被他自己那见鬼的“责任感”死死拖住的烦躁感,几乎要让他那原本理智的防线瞬间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