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虎

陈东升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顾清风，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观察着学生在面临重大抉择时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他没有出言干扰，更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将所有的思考空间和决断权，完全交给了这个年轻的干孙子。

会客厅里，只剩下马家人压抑的啜泣跟哀求，以及顾清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顾清风的目光，从跪地磕头的马文才，移到老泪纵横的马保国，再落到面前自称承担罪责的马文华脸上。

他的眼神最初有挣扎，有厌恶，但当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人群里那个茫然无知的小女孩，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径直转向还在不停磕头的马文才，声音冰冷地开口：“他们无辜？那我顾清风，跟我妹妹顾若兮，我们就不无辜吗？！”

这反问，如同当头一棒，敲得马文才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顾清风根本不等他反应，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马保国，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八岁！正是如花朵一般美好灿烂的年纪！可在你们打来的那个电话里，我没有听到一丝一毫对她这个无辜者的尊重与怜悯！”

“你们只把她当作一个用以逼迫我就范的筹码！一个没有情感和生命的工具！”

“现在，你们跟我谈无辜？谈慈悲？！”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敲打在每一个马家人的心上，也让马保国哑口无言。

顾清风随即转向身前跪着的马文华，眼神锐利：“而你，口口声声代女赔罪，一力承担。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背后没有陈爷爷替我撑腰……”

“那么今天，跪在这里的又会是谁？”

“会是我的父亲顾大海！会是我的母亲刘翠兰！会是我的叔叔婶婶！会是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

马文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对方这直指核心的诘问和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清风不再看他们，转过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东升，轻声问道：“陈爷爷，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陈东升听懂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从小接受普通教育，在平凡家庭长大的年轻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展现出如此果决的心性，单此方面，恐怕比起帝都那些从小精心培养的三代子弟也毫不逊色！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睥睨的气势：“呵呵，麻烦？不过是一个趁着时局动荡之机，靠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运气上位，盘踞地方的臭虫罢了。”

陈东升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马保国：“在西北经营了几十年，有了点钱和关系，就敢自闭昔日的马家军？简直不知所谓，可笑至极！”

顾清风闻言，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做了个斩首的手势道：“我明白了。那就……！”

陈东升微微颔首，但似乎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厅里那一百多号人，随口问道：“那他们呢？”

顾清风迎着陈东升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陈东升，一字一句地说道：“打虎不死，必遭反噬！”

此言一出，站在陈东升身后的陈武和赵凯，几乎同时瞳孔微缩，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诧，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和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陈武心中暗叹：此子若是投身军旅，以其心性和胆魄，再稍加磨砺，必成军中尖刀！

赵凯同样心潮起伏，看向顾清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待晚辈或故人之侄，而是带上了一种对潜在“强者”的审视与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