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魏王落幕
乌泱泱的魏军随着魏守鹤迅速撤离。
尘土散尽,戈壁上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夕阳下,那两匹拉车的老马时不时回头望向魏王,眼眶里竟淌下了晶莹的泪水。
魏王苦笑:“到头来,没想到是你们两头畜生陪着咱这糟老头子。行吧,你们也累了。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坛好酒,咱们一起喝。”
三头苍鹰在戈壁上空盘旋,扑腾着翅膀落在马车顶上,歪着头打量这个独自坐在夕阳里的老头儿,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走。
“到底还是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魏王双手抱起酒坛,颤抖着举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后方尘烟滚滚。
宁远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个佝偻着腰,抱着酒坛,靠在马车旁,正静静看着自己的老人。
“停!”宁远猛地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伏兵。
“宁远,怎么,怕了?”魏王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笑意。
“别怕,就我一个糟老头子在这儿,这戈壁夕阳正好,我有好酒,你敢不敢过来,陪我喝一碗?”
宁远虚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翻身下马。
“宁王,不可!”耶律洪烈警惕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小心这老东西使阴招。”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塔娜,红衣,掩护我,有动静,乱箭射杀!”
言罢,宁远独自一人朝马车走去。
身后,薛红衣与塔娜齐齐拉满长弓,箭锋直指远处那个苍老的身影。
“魏王,好雅兴,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心情喝酒?”
宁远走到他面前,再次扫视四周。
一览无余的戈壁上,看不到半个魏军的影子。
魏王将酒坛塞进宁远怀里,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激赏:
“你小子行啊,以前我以为,秦王死在你手上,是你运气好。”
“如今我跟他落了一样的下场,才明白,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宁远也不急着去追魏军,他要的,从来都是魏王。
他单手抓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这酒如何?”
“不错,这是咱中原的高粱酒吧?”
“是二十年的女儿红,真是浪费了,”魏王摇了摇头,只感叹是浪费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魏王却再也笑不出了。
他望着宁远,平静地问:“我若死了,你能不能放过魏守鹤?”
宁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以为你会求我放过你的魏军,可偏偏是魏守鹤。”
“为什么?”
“不知道,”魏王叹了口气,“说实话,要是换作以前,他是我最看不上的孩子。”
“那小子笨得无药可救,根本不是块统帅的料。”
“可是啊,等你到了咱这岁数,你兴许就能明白了,有时候,越笨的人,反倒越让人暖心。”
宁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饮了一口酒,道:“想好了?不再挣扎一下?”
“不挣扎了,秦王斗不过你,我肯定也斗不过你,你小子,我心服口服,咱认输了。”
宁远低头看着脚下的靴子,干笑了一声。
再抬头时,目光灼灼地看着魏王:“那是你自己解决,还是我动手?”
“有区别吗?”魏王生死看淡,反问。
“你自己解决,至少能给自己留个体面,到了下边,你见到秦王,比他有面子。”
“怎么说?”
“秦王是被我一箭射杀的。”
“哈哈哈……”魏王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我还真有面子,我比他多个选择。”
宁远没有笑。
他看着魏王,解下腰间那柄压裙刀,双手奉上。
魏王接过刀,大笑着拔刀出鞘。
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划开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涌间,他将刀缓缓入鞘,塞回宁远手中,然后,他托着残躯,一瘸一拐地走回马车,钻进了车厢里。
宁远没有再看他。
那一刀,必死无疑。
他对着马车里那个纵横了一世的老人,郑重地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宁老大,他……真死了?”王猛的声音有些发飘。
堂堂魏王,竟然选择了自尽。
宁远没有回头:“走吧,接下来,该去迎西夏主力和大乾了。”
夕阳沉入戈壁,夜风习习,带走了马车里那老人最后一丝温度。
然而宁远不知道的是,魏王也不知道的是,他那个不放心、不成器的儿子,根本就没有走。
暮色深处,一骑孤身折返。
魏守鹤翻身下马,钻进车厢,将父亲的尸身紧紧抱在怀里,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而去。
“爹不在了,纵有家财万贯,与我何干?”
“我魏守鹤,只守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