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合欢宗当卷王第26节
男子控制不住地前倾,单膝跪在地上,他面露痛苦,扭头似乎想骂人:“你——”
“唰”一声,展开的银扇抵住了他喉侧疯狂跳动着的动脉。饶初柳踩在他跪在地上的小腿上,微微俯身,笑吟吟地说了句“公子,借你玉簪一用”,就拔下男子头上的玉簪,反手往房间内一掷。
染尽了男子气息的玉簪越过门槛,没入墙内半截。
饶初柳瞥了眼廊下几盆无风自动的花,满意地收回视线,垂首看向男子。
说来也奇怪,刚才这人暴躁到稍有声音就炸,但现在命捏在她手上,表情忽然就变得平和起来,不但没有挣扎,眼眸中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不等饶初柳开口,他压低声音道:“我门外时常有府卫巡逻,你声音小一些。”
“……”饶初柳心情古怪地压低声音,试探道:“公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此言一出,男子眼眸果然泄出几分渴望,道:“可以吗?”
饶初柳答非所问,道:“公子何故寻死?”
男子脸上瞬间流露出厌恶、绝望、憎恶之类的消极情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事,面露痛苦,往前一倾。
饶初柳心生不妙,瞬间收回银扇,往他身后一退,就见他“哇”一声吐了。
……吐了?
饶初柳封住鼻窍,看向那堆呕吐物。
男子明明刚在街上买了食物,但这里面却只有些水油混合的液体,并无半点食物残渣。
吐完后,他表情麻木地直起腰,就着衣袖擦了擦嘴,似乎对这种状况很熟练了。饶初柳视线扫过他皮肉紧实的瘦削脸庞,再想到那些瘦食客皱皱巴巴的脸,心中一动,道:“公子,城主是你什么人?”
男子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恨意,语气夹杂着嘲讽跟厌恶,冷声道:“他是我爹。”
饶初柳心里就有数了,笑道:“公子,我可不能杀你,但杀城主,倒还能想想办法。”
正常人若是听到“我要杀你爹”这种话必定愤怒,但男子眸中却瞬间涌出奇异的光彩。他忍不住回眸,打量了饶初柳两眼,冷笑道:“姑娘,恕我直言,你要杀我倒还有希望,但杀他,半点可能都没有。”
“当然不是我。”饶初柳面上适时流露自豪,道:“公子,你可听说过邬崖川?”
邬崖川一定会管这里的事情,要是她真能顺利出去,这倒是一个接近他的好办法。
“正道魁首?”男子果然听说过,他打量着饶初柳,视线在她手上凝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抬起头,道:“他是你什么人?”
饶初柳想了想,坚定道:“我跟邬崖川都愿意为了保护对方去死。”
男子果然面露震撼,在饶初柳再三保证会把这里看到的事转告邬崖川后,就主动说会想办法打听出城的办法送她离开。
饶初柳却没打算按照陈慰说的藏起来等着,此人说被重视也确实被重视,他一个凡人能在府内对人任意发火,房间、院落里摆放的陈设、花草都是能让人静心安神的好东西;但不被重视的一面也很明显,他们并不在意陈慰的想法,似乎只需要他安全活着就够了。
她直觉,陈慰非但打听不出出城办法,还有可能惊动城主府的其他人。
饶初柳若有所思。
如此,最可能离开‘花溪城’的方法——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的府卫跟奴仆惊诧地看见一向深居简出的少爷吃力地一手抓着一只半臂长的鹰崽子,抓着一个面色涨红、眼神惶恐的矮小家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边走边骂:“你瞎啊?没看到这死鸟停在我院子里了!我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来日谁还瞧得上我这个少爷!”
原来是打扰了少爷的清净。
众人看了眼不断哀哀求饶着“少爷我错了”“少爷我再不敢了”却不敢真碰到陈慰的家丁,不自觉露出“算你倒霉”的怜悯表情,就事不关己地快速离开了。
似乎是怕余怒未消的陈慰迁怒到他们身上,一眨眼,庭院中就没了人影。
见此,陈慰面上不自觉泛出兴奋的病态潮红,低声道:“这就……”
装成家丁的饶初柳立即传音:“继续。”
修士皆耳聪目明,在人来人往的庭院里,他们说的话指不定就被谁听见了。
刚才饶初柳一说出自己的计划,陈慰就配合地帮她把一个落单家丁骗进院落。在她打晕那人、脱掉他外衣之后,陈慰直接拿起碎瓷片抹了家丁的脖子。看见她讶异的目光,他还笑呵呵地说:“他醒过来肯定会跑出去乱说,倒不如一劳永逸。”
这家伙,够狠。
饶初柳心中更加防备陈慰,她从善如流地易容成了家丁的模样——这种事不需动用千幻,凭她本身的易容术也能做到——茂茂也缩到最小。正如她所料,陈城主跟那位‘胡管家’在接待司宫誉这个贵客,就算其余人瞧不起这个少爷,也不敢真对他做什么,更不敢为此打扰陈城主,现在是最好的离开时间。
于是,陈慰按照他们之前排演的样子,在路上那么多人敬而远之的注视下,顺利地将她俩带到了放置车轿跟牛马的校场。
校场门口有两个黑甲卫看守,见陈慰怒气冲冲地抓着一人一鹰过来,一口一个“今天非让你尝尝马粪什么味儿”,尽职尽责地上前阻拦,道:“少爷,此地进不得。”
陈慰面色更阴沉了,怒道:“城主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滚开!”
左边的黑甲卫硬着头皮道:“少爷当然哪里都能去,只是里面还有贵客的轿舆……”
陈慰一脚踹在他腿上,没把人踹动,自己倒差点摔倒。他森然道:“滚!你再不滚,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让他宰了你!”
饶初柳适时露出求救的恳切表情。
左边的黑甲卫眼中浮现怒意,上前半步,右边的立刻拽住他,低声劝道:“圣都少主的轿舆从上到下都是灵材打造的,少爷一个凡人,连个印儿都留不下!但他要是告状咱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即便城主不至于因此杀了咱们,也得当着他的面给咱们苦头吃!”
左边黑甲卫不说话了,右边黑甲卫立刻拉着他让到一边,道:“少爷请。”
陈慰冷哼了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他们的脸,‘拖’着饶初柳跟茂茂进了校场。
没多久,校场内传来一阵恶意的斥责声。
“吃啊,你倒是给我吃!”
“少爷,饶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是说没事不许进您院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