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冬日漫步

整条街上看不到半点绿植，更别说后世随处可见的花坛、步道等人造景观，目之所及，全是断壁残垣——战争留下的断墙歪歪斜斜地立着，焦黑的木梁耷拉在砖石堆上，碎裂的青瓦、散落的黄土遍地都是，根本没人清理。街边的商铺大多只剩空壳，门板破碎，窗棂尽毁，偶尔有几个缩着脖子的百姓匆匆走过，脸上全是麻木与惶恐，毫无生机。

这哪里是被治理的城池，分明是被肆意掠夺后的废墟。

那些日本侵略者从来只想榨干晋南的粮食、矿产等所有资源，压根没打算好好经营这片土地，只顾着烧杀抢掠，留下满目疮痍，让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身旁的千夏却仿佛对这破败景象毫不在意，反倒兴致勃勃，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被何砚握在掌心的双手，也时不时轻轻回握，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亲昵，脚步轻快地跟在何砚身侧，眼里只有身边之人，全然不顾周遭的狼藉与萧瑟。

走了片刻，何砚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子，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沉声开口问道：“千夏，这一切，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松本刻意安排的意思？”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千夏身上的风衣并不算厚实，寒风一吹，她便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即便强装镇定，也难掩单薄身形下的寒意。何砚二话不说，当即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千夏肩头，大衣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瞬间将她裹住，挡住了刺骨的冷风。

千夏身子一暖，抬头看向何砚，眼底满是动容，轻声答道：“都有，松本大佐来找我商议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同意了。”

两人踩着满地碎瓦，继续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何砚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他实在想不通，身为日方之人，她为何会这般主动。

千夏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何砚，水润的眼眸里满是真挚，还有几分压抑许久的委屈，声音轻轻颤抖着，道出了心底的话：“何团长，您和他们不一样。站在你身边，我真真切切能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这种感觉，我从来都没有过。”

“我当了两年护士，每天守在战地医院里，见多了受伤的士兵，也见惯了人性的不堪。这里的日军士兵，大多身高还没我高，可即便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的贪婪、欲望都明晃晃地刻在脸上，毫不遮掩，那种赤裸裸的打量，让我从心底里感到反感、厌恶。”

“可你不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会有些害羞，你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龌龊的念头，是我在这片土地上，见过最澄澈的目光。”

顿了顿，千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眼神坚定地看着何砚，一字一句地说道：“何团长，我喜欢你。”

这句直白又热烈的告白，让何砚瞬间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心底涌起浓浓的受宠若惊。

他藏在体内的是后世的灵魂，涌动了。前世自己身高刚过一米七，长相普通，家境平平，一直被人戏称“穷矮挫”，活了四十年，别说被漂亮女生主动表白，就连被女生多看一眼都少之又少，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此刻被眼前容貌清秀、身姿出众的千夏如此直白地告白，他心底的悸动瞬间压过了所有理智，下半身的冲动再次翻涌，下意识地将千夏的双手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愈发滚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具身躯，身高在这个普遍矮小的年代里算得上高大挺拔，长相虽只是中等，可身着军装，自带几分军人的硬朗气质，即便他此刻的言行举止早已没了军人该有的冷峻戒备，却也丝毫不影响千夏对他的这份心意。

这一刻的何砚，彻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满心满眼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填满。之前隐隐察觉到的、关于千夏接近自己可能暗藏的目的、松本二人的算计，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美好的幻想，幻想着往后与千夏日后的画面，全然忘了身处这乱世沦陷区，忘了身边暗藏的危机与圈套，只剩下当下的心动与虚妄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