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军法加身怒劈马
苏骁抬起了右手。
天龙破城戟被他单手倒提着,戟刃朝下,暗青色的锋刃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芒。一百二十斤的分量在他手里像一根柴火棍,轻飘飘地翻了个个儿。
高第终于拔出了刀。
晚了。
苏骁的右臂肌肉在一瞬间鼓胀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程度,小臂上的筋络根根暴起,皮肤下的血管粗得像小指。天龙破城戟被他从下往上猛然挥出,戟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块巨大的丝绸被从中撕裂。
高第座下那匹枣红色的辽东战马,连同套在马脖子上的三层精钢马铠,在这一戟之下,从左肩到右腹被整个劈开了。
声音是后到的。
一声沉闷的裂响从马身正中传出,紧跟着是骨骼断裂和内脏滑落的声音混在一起,稀碎地响了一串。战马的身体朝两侧歪倒,切口整齐得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刀切过了一块冻肉,断面上的肌肉纤维还在抽搐。
滚烫的马血从断面里喷出来,劈头盖脸地浇在高第身上。
高第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去。他的后背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水混着泥浆的污物。他的嘴大张着,想喊,但肺里的气被摔空了,只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哽咽。
他的裤裆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从胯间洇开,在青石板上渗出一小摊骚黄色的水渍。
整个城门甬道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五百关宁铁骑,没有一个人出声。
弓箭手的弓全部垂了下去。前排的刀盾手攥着盾牌的手在发抖,盾牌边缘磕在地面上,发出咯咯咯的轻响。
苏骁拎着滴血的大戟,低头看着趴在血泊里的高第。
高第仰面朝天,满脸满身都是他自己坐骑的血。他的眼睛失焦了两息,才重新聚拢到苏骁脸上。那张脸逆着清晨的光,五官笼在一片暗影里,只有那双重瞳亮得渗人。
苏骁抬起左脚,一脚踩在高第的胸口上。
高第的胸骨发出一声闷响,紧跟着是几声细碎的咔咔声,像干树枝被人捏断了。
"现在。"苏骁踩着高第,把天龙破城戟的戟尖朝后方的关宁铁骑一指。"我袭击上官,罪不可赦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城门甬道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快叫吴三桂开炮轰我!"
没有人回答。
五百关宁铁骑像一群被猎犬盯住的兔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后缩。前排的战马不受控制地侧身后退,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杂乱的声响。
苏骁又加了一脚。高第嘴里溢出一口血沫,眼白翻了大半。
"开炮啊!快!"苏骁朝着内城的方向嘶吼。他的声音回荡在城门洞里,撞在砖墙上弹回来,一遍又一遍。"杀了我!老子求你们了!"
苏家军三百人立在后方,没有一个人动。
赵虎骑在马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听出了苏骁声音里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和昨晚单骑冲向皇太极御营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发热。
伯爷这是被逼急了。被这帮不要脸的东西欺负到头上,气得连命都不要了。
石头攥着长枪,牙齿咬得格格响,两行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淌下来。
苏骁的脚还踩在高第胸口上。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五百个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关宁铁骑,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气愤。他是绝望。
五百人。配着精良铠甲的五百关宁铁骑。他刚才把自己的胸口亮给人家看了,把后背也亮了。砍了人家的马,踩了人家的将。
结果呢?
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他苏骁连在大明自己人手里求个死,都求不到。
就在苏骁胸口那股郁气快要把他憋炸的时候,内城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从远到近,由闷到响,像一阵急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城门洞对面的吊桥上,一面绣着斗大"吴"字的玄色战旗率先冒出了头,旗面被晨风灌满,猎猎翻卷。
战旗之后,是黑压压的重甲铁骑。
三千人。
全副武装的三千关宁铁骑。
马蹄踏在吊桥上的声音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闷雷,铁甲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三千骑分成五列纵队从内城门洞里涌出来,在外城的空地上迅速展开横阵。
阵势铺开之后,整个外城南门前的空地被铁甲和马匹填得满满当当。
苏骁看着那面"吴"字大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三千人。
吴三桂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