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下碎片

两张纸之间产生了排斥力。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推挤。

陆沉加大力度。强行把两张纸贴在一起。

嗡——

低频震动。从纸面传到他的指尖。然后传到他的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抵达头部。

他的视网膜上出现了新的信息。

不是文字。是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黑色的。无边的。空间里有七个光点。排列成环形。两个光点是蓝色的。五个光点是灰色的。

蓝色光点——是已经找到的碎片。灰色光点——是未找到的碎片。

画面只持续了三秒钟。然后消失了。

但陆沉已经记住了。七个光点的位置。环形排列。而且——有一个光点在移动。非常缓慢。像一颗行星在轨道上运行。

那是第三个碎片。它不在固定的位置。它在——移动。

陆沉在笔记本上画下了七个光点的位置。标注了两个蓝色光点。和那个移动的灰色光点。

移动的碎片。这意味着——他们不能等着碎片出现。他们必须——追上去。

他写道：第三个碎片在移动。位置不固定。需要追踪。

他想了想。又写道：也许碎片不是静止的。也许它们在以某种规律运动。如果能找到运动规律——就能预测碎片的位置。

林知遥曾经分析过碎片出现的条件。她说碎片和日落有关。每次日落时碎片会发出信号。

但如果碎片在移动——那么每次日落时的信号位置也不一样。

陆沉写道：需要连续观察几天的日落。记录信号的方位变化。推算碎片的运动轨迹。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格外清晰。也许是因为他的感知在碎片的影响下变强了。

每一颗星都是一个遥远的太阳。每一颗太阳都可能有自己的行星。每一颗行星上都可能有人类。或者——不是人类的智慧生命。

他们是不是也在经历同样的事情？规则。碎片。观测者。

陆沉不知道。但他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观测者不会只在一个星球上做实验。他们会在无数个星球上同时进行。就像人类在无数个培养皿里同时培育细菌一样。

而他们——只是其中一个培养皿。

这个想法没有让他绝望。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

如果他们不是唯一的——那他们就不是孤独的。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也许有另一个"陆沉"也在深夜里看着星星。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也在害怕着同样的事情。

而在那个角落——也许那个"陆沉"也正在鼓起勇气。准备面对明天的规则。准备寻找下一张碎片。准备——打破循环。

陆沉闭上眼。

明天。第五十六天。新枢纽规则。新碎片线索。

他已经准备好了。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走到陆沉身边。在油灯的光芒下。她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她写道：你还在想碎片的事？

陆沉写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只是实验品。

苏念写道：就算我们是实验品——我们也是活着的实验品。我们有感情。有思考。有选择。这就够了。

陆沉看着她。灯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写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苏念写道：我不是乐观。我是——不想让悲观影响我的判断。

她写道：悲观的人看到困境就停下了。乐观的人看到困境就绕过去。我不乐观也不悲观——我只是——继续走。

陆沉笑了。很轻的笑。几乎听不到。

他写道：继续走。好。我们一起继续走。

苏念点头。她没有坐下来。她站在那里。陪着陆沉。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

日出要来了。枢纽规则——禁止日出前出门。

但现在——他们已经在门外了。

陆沉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和苏念一起走回房间。

在走回房间的最后一秒。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广场中心的老树在晨光中静默不动。但树根下面的泥土——微微下沉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了。

第三张碎片。它在靠近。

或者——它在远离。

不管怎样。明天——他们会找到它。

陆沉关上门。躺在床上。但他没有闭眼。

他在想那个画面。七个光点。两个蓝色。五个灰色。一个在移动。

如果碎片在以轨道方式运动——那么它的运动周期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他必须弄清楚。否则——他们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不。比大海捞针更难。因为针不会动。但碎片会。

陆沉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不。今天。日出之后。他会开始追踪第三张碎片。

他会用日落时的信号定位。连续三天。记录方位变化。推算轨道。

然后在第四天——出发。追上去。

这是他的计划。简单。但可行。

他唯一担心的是——时间。第五十五天了。第四阶段还没有启动。但根据之前的模式——第四阶段应该在第六十天左右开始。

如果第四阶段启动——规则会变得更严苛。更致命。更不可预测。

他必须在第四阶段启动之前——至少再找到一张碎片。

否则——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带着这个念头。陆沉终于闭上了眼。

在他睡着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嗡——

碎片在呼吸。

在等待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