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里的仆人对她都非常地恨铁不成钢,但没有一个奚落难为她,每日都会帮她打水到水缸,早间过来时,兑入冷水的热水也已备好。
她先去领今日要洗的衣物。
抱着一大堆衣服,走向自己做事的房间时,无意间一瞥,看到了静立风雪中的少年。
茫茫雪色,萧萧风中,他站在那里,玄色衣袂翩飞,目光悠远澄净,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着什么。
“月霖……”她喃喃地唤道,心绪复杂至极。
顾月霖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怀里的衣物,帮她带回房间。
蒋氏亦步亦趋,局促不安。见他放下衣物,忙拎起木桶,到水缸前取水。
顾月霖抬手拦下,取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温和地道:“不做这些了,您回正房。”
“啊?”蒋氏反应不过来。
“我送您回房。您是竹园的主母。”顾月霖认真地看着她,微笑,“迟一些,您的女儿也会回去。”
他打个手势,请她出门。
蒋氏茫然地照他意思行事,和他走向正房,一路沉默着。
走在廊间,一阵烈风袭来,蒋氏回神,低低地问:“为什么?”
“我不该那样对您。”顾月霖说。
“可你定然已知晓身世,我以为你会怪我隐瞒了这么多年。”
“不会。我受不了的只有您的偏激行事,做了混账事,您多担待。”他顾月霖,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蒋氏的泪倏然落下,具体为什么,她一时说不清。
“昨日起,我已开始埋头苦读,准备科考。”顾月霖停下脚步。
蒋氏随之止步,望着他。
顾月霖目光柔和而诚挚,“您以前的寄望,我仍会竭尽全力。能不能信我,凭我的努力、蒋昭留下的藏书,也能给您尊荣?”
蒋氏的泪落得更急。
“这只是我的心思,您不需在意,闲来好生思量,有了打算便与我说。离开顾家,带着嫁妆,我都依您,只要不做主我的婚事,可好?”
蒋氏无力地摇头,想说不用你做到那地步,却是说不出。
顾月霖轻叹,叹息湮没在风中,“别往心里去,日后再说。”他转身往回走,“您回房,已经吩咐下去,没人会怠慢您。”
“月霖。”蒋氏抓住他的衣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原谅我?”
顾月霖淡淡地笑着,“我听了生母为我所做的事,看到她留给我的衣物,明白母亲可以为孩子做任何事。您是魏二小姐的母亲,我理解,所以抱歉。”
蒋氏抽泣着,“我再迟钝,到如今也想明白了,你阻止我那些盘算,只是为着我的安危。若非万不得已,我又何尝愿意那样?”
顾月霖取出帕子,帮她拭泪,“不哭,不知道的以为我又把您怎么着了。”
蒋氏却怎么也不能逼退泪意,哽咽道:“先前我想着,琳伊在魏府那等高门过了多年,见识手段要比寻常门第中的高出百倍,哪知道……我陪着她胡闹,是真糊涂了,也真有私心,那样的话,你还是在我跟前儿,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真的,我没骗你,是真的。”
她哭得像个孩子。
顾月霖继续给她擦拭眼泪,空闲的一手轻拍她的肩背,柔声安抚:“我相信,别难过。”
只是哄劝,只是做他该做的事。
仍如以往?怕是此生再不能够。
君若赶过来,携了蒋氏的手,“瞧瞧,莫不是风大迷了眼睛?快回房洗把脸,我等您一起吃饭呢。”
有她一打岔,蒋氏自是止了泪,弱弱地对顾月霖一摆手,“你也快回房用饭,瘦了,多吃些。”
“好,有事就唤我过来。”
君若揽着蒋氏回了正屋。
四名脸生的丫鬟婆子迎上来行礼,恭敬又殷勤地服侍蒋氏更衣洗漱,再送她过去与君若一起用饭。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她便当自己做了一场梦。
这何尝不是月霖治下有方的体现,他的小厮看人选人的眼光,比她强百倍。
饭桌上摆着水晶肘,切成薄片码在盘中,另有炒冬笋、酱菜、两屉小笼包、胡辣汤和……
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摆在盘中,上面有盐、香油和葱花。
君若笑道:“是不是觉着奇怪?小葱拌豆腐,但我不喜切成小块的做法。”取过筷子,将豆腐捣碎,再拌均匀,“等下您尝尝。”
蒋氏心绪在谷底,仍是不自主逸出浅浅笑意,“已尝过你做的饺子,实在可口,你喜欢的定然差不了。”说着拿起筷子,“快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