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今井元岚站起身,果断地转身张嘴咬在对此毫无准备的人的胳膊上。
干完涉嫌故意伤害军警的事,他蛮不在意地继续对电话那边说,“在找我的通缉犯是……”是什么呢?他考虑了一个措辞,“是位朋友的学生,因为走入歧途而变成了通缉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有何贵干。”
沉沉夜幕压向森林,周遭环境变得昏暗。看着男朋友不太好的脸色,他在口头上结束了这通电话。
听到头顶传来的稚嫩笑声,今井元岚仰头才看看坐在树枝上的妖怪少女。少女模样的妖怪也在低头朝他们看。发觉他的眼神看着她而非她背后的天空,少女收起脸上的笑容,捂着嘴惊呼道,“哎呀,你看得到我?”
2.
妖怪的事,条野采菊做不到了解,也没义务去关心,他关心也没用。
和妖怪的详谈告一段落。同上百岁年纪的少女告辞之后,今井元岚把满手的泥土洗干净,颇感好笑道,“你在生什么气,难道我能咬疼你?”心血来潮的反击能穿过衣服布料伤到皮肤?开什么玩笑。
妖怪少女的年岁已超过百年,但对自己的本体逐渐失去生机的事没有丝毫介怀。少女在等人。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的力量都被时间磋磨得所剩无几,只能穷尽一切办法去维持自己最重要的记忆,连本体表面的繁盛都被她牺牲。
“你又要因为妖怪的一面之词而踏上替她完成心愿的旅程?需要我提醒你,你被异能特务科监视的始末吗。”若是多年之后还要去相信妖怪的话,当真没救了。
好在今井元岚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
“不。她要等的是个恶灵。”
但引发了更大的疑问。
敲门进来的服务生留下餐品后便离开,眼神始终放在托盘上,没有移开半分。
直到年轻的服务生安静离开包间,他们的对话才继续了下去。
“那是个因为杀害太多人类而被除妖师四处追寻的恶灵。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三十二年前,就在那片森林里。”
三十二年前,这片山林还未被人类修建成如今的古道,是一副尚未被现世污染的原始山林景象。两个妖怪交情不浅,虽其中一人因故潜逃,但今日所见的树妖小姐始终等在这片山林间。
“树下的土里有东西。你也发现这点。”条野采菊说。
今井元岚却只是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这里的治安很好。”
只有在假期里,他们这样的人才会假正经地按时按点吃早午晚饭。
“明天去熊本的话,熊本……熊,之类的,你会喜欢可爱的吉祥物吗?”
第177章
如果有人在二十岁的时候, 就明白要为之奋斗终生的事,那实在是再幸运不过了。如果在三十岁的时候,某一天突然顿悟, 自己原来要做的是与现在手中桩桩事务有天壤之别的其他事, 因而带着数十年来的人生经验, 马不停蹄地赶去正确的方向,也是快意人生的启程之日。
但人生哪能那么容易分得清什么是正确的方向,平凡而普通的一生,同样是美好的一生。
双手掐着男朋友的脖子, 指环硌在皮肤上留下压迫血管的红痕,今井元岚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他摁倒在沙发上的人,手指慢慢收紧。
“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吧。”
他在十五岁的年纪失去了他的至亲, 在同一年回到熊本, 也在同一年与自己的挚友分别。而同样是在那一年他拿起了武士刀, 在坂诘师父的道场学起了他迄今为止能胸有成竹地对任何人说自己“擅长”的剑术。甚至连他成为审神者也是在同一年。他十五岁的时候能想象到自己未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不会, 他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他绝对不要拖哥哥姐姐后腿这件事。
他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了很大改变?也许是为了明由小姐, 第一次把人类当成敌人的时候。人类的纷争是不会停止的, 也不会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中断, 它永远存在,以各种形式存在。
如今他已然明白有多少人在那起事件中出了力, 但那个时候,他在异能特务科的监狱里, 确实思考过自己死后的事。满含怨气死去的人类的灵魂,是有可能变成像雨女小姐一样的妖怪的。可他没什么怨气,死了就是死了,大部分人类也同他一样, 死前的不甘与愤懑还远远不到让他的灵魂成为恶鬼的程度。
只是有些遗憾。从那时起,便注定了一些事。
他此生都要背负着这样的过去活着。他没有后悔,不管过程如何,因他而死的人都是该死之人,而设计利用他的人,在早田先生插手之后也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早田先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符术师,而是很有手段和远见的人,不然怎么会成为他从不会忤逆的上司。
他不再害怕受伤,任何疼痛和绝望都已然离他远去。仿佛他的脑容量一夜之间变得很小,小得只能容下几位亲人朋友,还有身边的刀剑。
他早就明白,世上只有两种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异能力者得以相对自由地在现世生存。一种是像芥川一样凭借自身实力成为犯罪组织不可或缺的一员,哪怕成为通缉令贴满横滨大街小巷的通缉犯也丝毫不畏惧特务科的制裁——还懂得去便利店找椎名小姐问他的下落,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而另一种,便是同他一般“自愿”接受异能特务科的管控。镜花小姐和他的处境何其相似,现在有侦探社为她背书,年龄尚且不足十五岁,所犯罪行都是在教唆和逼迫下进行的,异能特务科必然会特殊处理。不愿意接受的下场也很简单,看看大雾的始作俑者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