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即地狱他者亦天堂
好可怕的眼神……
冰蓝色虹膜像高纬地区的冰川湖——那双眼睛里满是碎冰,从深处炸开、被浪翻涌上来。瞳孔缩成一根针,针尖对着你。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它上面,落在深渊口。
你骤然望进他眼中,如坠冰湖地狱。
纷杂的黑红蓝暴景象碎片化冲击大脑。你在瞬间目睹无数画面又瞬间迷失在黑暗地狱。
数个声音在说话,无数人在你的脑海中分裂撕扯。
他是谁?!
陷阱!
圈套!!
药剂!!!
幻觉!!!!
深蓝色、浓稠、凝固的血液——你悬浮着,四面八方全是窒息的、压过来的深蓝。
焦土。残骸。
你看见一双震颤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痂。
你的脸开始扭曲。
你在从他的眼睛往外看。你看见的世界,是他看见的世界。
所有人都是敌人。
每一张脸都在扭曲,每一个接近的身影都可怖。
画面碎裂成千百片,碎片旋转,尖叫。
无数声音嘶吼,低语,哭泣,诅咒。他们的声音迭在一起,频率不同、情绪不同、语言不同——俄语、英语、你听不懂的东欧口音——全部搅成一道漩涡,把你往下拽。
他是谁?!
这是陷阱!圈套!药剂!幻觉!扭断他的脖子!扭断所有人的脖子!
别信。谁都不能信。上一次信了,上一次信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血,到处都是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安静——都给我安静——让我看清楚——让我看清楚她——
没用的。你还在幻想。妈妈不在。从来都不在。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来。
你们错了。她在。我看见她了。她在——
幻觉。全都是幻觉。你想死吗。你想死在那群猪猡手里吗。
死也比这样活着强。
我想回去……
闭嘴——闭嘴——闭——
你心脏剧烈收缩。
……
声音戛然而止。
你瞳孔散开,站在深蓝色的虚空中,浑身湿冷。你分不清。声音没有消失,它们退到了你看不见的角落里,蹲伏着,喘息着,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他的,世界。
他。
他在判断这是不是幻觉。他怕这是幻觉。他又怕这不是幻觉。
铛——————
难以名状的重击敲在Nikto的脑干上。
那些焦躁的、催促他杀戮的噪音瞬间寂静。
铛——————
湿蓝的世界飞过扑棱棱的白鸽。
他盯着你。一种诡异的引力拖拽住他的视线。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在褪色。
……
[主人格:……好安静。]
……
手上的力道无意识松懈。
Zimo额头渗出冷汗,面庞绷紧。摸向冲锋衣口袋,拇指一拨,战术棍‘咔哒’弹开,朝身后人的侧肋狠命捣去。
防暴棍的合金尖端狠狠撞上碳纤维护甲。
砰。
Nikto身形微微一晃,冰蓝色的眼睛陡然变暗。
[偏执者:他藏了武器!杀了他!把他的气管抽出来!]
[处刑人:Cyka!扭断这只老鼠的脖子!]
Nikto提膝猛顶Zimo后腰,两人一齐撞翻吧台旁的高脚凳,酒杯滚落地毯,咕噜噜打转。几乎眨眼间,他就把Zimo压在地上,一脚踩住那只握着防暴棍的手腕,来回碾压,同时手套卡住咽部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完了完了Zimo哥要被掐死了——
住手!
你高呵。
Nikto猛地转头,面罩后的冰蓝色瞳孔深处,风暴与碎冰急剧拉扯。遍布血丝的蓝眼睛剧烈闪烁,视线从你的脸上跳到肩膀,最后定格在你头顶那对微微颤动的纯白猫耳上。面罩下的呼吸频率骤然加快。呼哧。呼哧。
[偏执者:这是陷阱!新毒气!产生幻觉了!她长着畜生的耳朵!]
[潜伏者:……杀光他们。这里毫无意义。]
Ktoty…(你是……)低哑干涩的声音被挤出来,Whoareyou?(你是谁?)
……
Zimo趁着Nikto分神,猛地拧转身子。掐脖黑甲手套滑脱半寸,Zimo呛咳着吸了口气,踹向Nikto的膝盖。
Nikto身形一歪,不得不松手去维持平衡。
咳咳咳——操!Zimo捂着脖子翻滚而出,抓起地上的防暴棍,连退数步,在吧台两米外的地方重新站定,警惕盯着那个重新站直的男人。
Nikto晃了晃脑袋,开始用手臂用力砸头,砸得重型护臂哐哐响。
他想把脑子里尖叫的人格砸晕。
Stop…(停下……)他喃喃,视线在杂乱的室内、Zimo的身上、你头顶的猫耳之间快速游移。
你双手举在胸前,安抚眼前应激的猛兽。
我们没有恶意……你紧盯他不断变幻的蓝眼睛,尽量让语调平稳。注意到他的目光放在你头上后,你拉上帽兜盖住自己的耳朵,放轻声音,这是个……意外。我收不回去。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Nikto的手臂缓缓垂下,手指在身侧不安抽搐。
室内的恒温空调运转,送出一缕清爽微风。
他像是受到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牵引,迈步朝你走来。
你呼吸急促地看着他走近,瞳孔收缩。
战靴踩上地毯。
他在半米外停步,压迫感铺天盖地盖下来。
面罩透气孔呼出粗气。他低头俯视你,冰蓝色眼瞳森然。
好恐怖……
简直是人形哥斯拉。
主人格艰难地夺回身体控制权。
Nikto迅速检查身上的枪械装备,确认武器全在,又抬眼观察拿着防暴棍不断喘气的Zimo,最后看向你。
WhyamIhere?(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低哑的嗓音干硬。他盯着你看了两秒,抬手。
猫耳朵紧张下伏,你盯着他那只手。
黑色手甲上还粘着血。
那只手悬在半空两秒,缓慢靠近,两指并拢挑向你罩在头顶的兜帽。你的猫耳下意识贴平头皮。
Zimo眼底的阴影瞬间加深,防暴棍在掌心攥出冷汗。
后退。
Zimo压着嗓子。
别让他碰你。
Nikto动作一顿。
眼球在眼眶里机械地平移,瞥向握着棍子的Zimo。面罩下那种奇异的平静被打破裂缝。
[偏执者:他是军人!杀了他!]
Nikto忽然一把揪起你的领口,俯身逼视你,面罩的防弹护板几乎要抵上你的鼻尖。
救命啊!
You.(你。)
声音很轻。像从寒带冻土下渗出的泥沙。
你踮着脚与他近距离对视。
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哦!
是你!你猛地回忆起来,那个在墨西哥和毒贩在一起的家伙!
Nikto冰蓝色的眼球盯住你。
[偏执者:暗号!她在下达攻击指令!碾碎她的喉咙!]
颅内爆出尖锐鸣响,他捏住你领口的手背暴起青筋。
Zamolchi!(闭嘴!)
他手腕发力,扯着你的衣领往上提了几寸。你踮起脚尖,猫耳在兜帽底下压成飞机耳。
大哥大哥别杀我!
你呼吸惊惶急促,一动不敢动。
嘣!
防暴棍猛劈向Nikto扣住你衣领的小臂,力道狠绝!重甲护腕一震,高大的俄国男人反掏Zimo的咽喉。
Zimo侧头,避开的同时挥向对方腋下无甲的接缝处。
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Zimo哥现在啥装备都没有,这直接是送菜啊!
你紧张盯着黑甲哥斯拉腰上的手枪,和他一身的防弹装甲,拼命朝这个蓝瞳的男人眨眼睛:是我是我是我!我,141特遣队的中国成员,你还记得我吗?
我,我的血可以治伤。
你点点自己的嘴角,又戳戳自己的手背,真诚地凝望Nikto冰蓝色的眼睛。
这个动作撬开了他脑海中被血块封锁的区域:一滴血,违抗物理法则的重组、愈合。
Nikto的左手停在Zimo颈动脉外,眼睛眯起。
[潜伏者:…有趣的怪物。]
[主人格:是她。那个被141那群疯狗藏起来的实验体。]
狂躁的杂音潮水般迅速退去,面罩后的呼吸频率降了下来。
你的衣领被缓缓松开。
You.TaskForce141.(你。141特遣队。)
Nikto陈述着,双手置于身侧,后撤半步离开Zimo防暴棍的最佳打击范围。
你长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兜帽往下拽了拽,遮住猫耳。
认识?
Zimo在Nikto和你之间快速地来回打量,握棍的手紧了又松。听见熟悉的141特遣队,脑子里零散的信息开始重组。
最后他选择挡到你身前,紧盯Nikto。
Sheiswithmenow.Stepback,Spetsnaz.(她现在归我管。退后,特种兵。)
他瞥向Nikto臂章上模糊的部队徽记。
Nikto盯着Zimo,声音低哑:
Shebelongsto141.Ifyoutakeher,hewilltearyouapart.(她属于141。你带走她,他会把你撕成碎片。)
……
屋子里的气氛陷入凝固的泥沼。
迎宾水果滚了一地,一颗红透的苹果停在俄罗斯人的脚边。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Zimo冷冷回怼,防暴棍垂在腿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你向Zimo靠拢贴近,嗅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慢慢镇定下来。
Zimo向后偏头,压低声音对你开口:他懂你的底细对吧?现在,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拉紧。去拿我的背包。不管这家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们立刻换地方。
好。你小小声应答,在Nikto的注视下慢慢倒退,转身走到玄关处拎起地上的黑包。
Nikto站在原地注视着。
沉重的呼吸打在面罩内侧。他在权衡。刚经历过一场地下清理任务,脑子里的噪音还在嗡嗡作响。他的任务不是帮141抓宠物。
但颅内的人格开始争吵蛊惑。
[处刑人:把他们都杀了…把她的血抽干…看看能不能治好这张烂脸…]
Nikto呼出一口气,碾碎脚下的苹果,偏头驱赶那只盘旋的恶灵。
你拎着小背包小跑到Zimo身边,咽了咽口水,把包放上沙发。然后朝着Nikto举起手掌,五指张开。
你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消失吧!
一秒。两秒。
你期待地睁眼。
……两人都在看你。
Zimo握着防暴棍僵在原地,他半转过头看向你,没作声。另一头,高大的重甲兵站在一臂外。防弹面罩后呼吸微顿。
你哈哈笑了两声,再次严肃:现在!请消失吧!
……
空调叶片缓慢转动,风扫过你的头发。
你眨眨眼,试探性地看向Nikto:Bro……what'syourname?
冰蓝色的眼球定在半空那只手上。
[偏执者:她在试图对我们下毒!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潜伏者:…没有杀气。什么都没有。白费力气。]
他的肩膀松下来,歪着头观察你。
别丢人现眼了。手放下。
Zimo压低声音,扣住你的手腕按下,接着拉了下你头上的黑色兜帽。
你捏着帽檐从底下心虚地望他。
对方不会因为你在这里跳大神就人间蒸发。他推着你往沙发搡了半步,拿包,穿鞋。
防暴棍重新横在胸前,脚步错开,Zimo眼神锐利地锁定对面的俄国男人,随时准备迎接重甲兵被激怒后的扑杀。
冰蓝色眼睛从防弹面罩的视窗里死死盯向你的手心。
手甲紧攥摩擦。
[处刑人:把前面这个男人的脊椎抽出来!撕烂他!然后问她问题!]
交战的意志在冰蓝色虹膜里翻滚,他抬手迟缓地摸向自己的侧颈——厚重布料底下,那些在审讯椅上留下的溃烂与疼痛,似乎正在隐隐发烫。
Nikto.(尼克托。)
高大的俄国男人不带情绪地报出代号。
MynameisNikto.
他上前,凝视你的面容。
Whatdidyoudo?(你做了什么?)他质问,WhyamIhere?(我为什么在这?)
……
忽然Nikto眼角一抽,狠狠锤击自己的太阳穴。
你紧张兮兮地看他,生怕他下一秒给你来两拳。
Zimo拉着你后退,
别理他。靠我近点。一旦动手,你直接往走廊跑,右拐是消防通道。
Thebloodthatfixestornflesh.Areyouofferingit,ormustItakeitfromhim?(那能修复破裂血肉的血液。你是主动给,还是必须我从他手里抢?)Nikto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Zimo眼皮猛地一跳。
做梦。
他拽起沙发上的黑色背包挎上肩,手臂环住你的后背,防暴棍抬高,对准Nikto胸前的防弹插板。
Listen,Spetsnaz.(听着,特种兵。)他眼神冷厉,Idon'tknowhowyoudroppedintomyhotelroom,andfrankly,Idon'tgiveadamn.(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掉进我房间的,坦白说,我也不在乎。)
Weareleaving.Youcanstayhereandwaitforthelocalcops,oryoucanwalkoutthatdoor.(我们要走了。你可以留在这等警察,或者走出门去。)
Don'tfollowus.(别跟着我们。)
什,什么,这意思是几天后季节大厦的交易也不用做了吗?可以直接回国了?
你睁大眼睛。
Nikto看着Zimo把你护在身后的动作,眼底的冰蓝色沉淀下去。
[主人格:141不会放过这块肉的。带她走,意味着无休止的追踪。]
[潜伏者:跟上去。看看她还能做什么。]
他安静站在原地,任由Zimo拖着你一步步退向大门。视线始终粘附在你的轮廓上,直到你们隐入玄关的阴影中。
哥,
你抓住Zimo手腕。
等等等等,哥、哥,不用跑。你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还是这里安全,离了酒店就更不安全了,他太危险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吧,不然冷不丁把我们通通解决了……
Zimo在玄关刹住。
握着防暴棍的手背青筋依然明显。走廊里隐约传来电梯上行的声响。这层楼刚刚闹出过动静,安保可能还在附近。带着一个长猫耳朵的女孩和一个全副武装的俄国重甲兵冲出去,场面只会立刻失控。
他松开门把,手放在你后背。
有道理。Zimo直视前方,这大马路上的,带着个长猫耳朵的去流浪,不如留在屋顶底下。
防暴棍缓缓放平。
他与你对视一眼,带着你重新走回客厅。
Nikto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Zimo握着防暴棍的手上。
[潜伏者:他们回来了。]
[偏执者:这间屋子里有埋伏!别放松!那男人在使诈!]
冰蓝色的瞳孔在视窗后微微缩紧。他按住侧颈跳动的脉搏,压下脑内的狂躁。
Standdown.(放下武器。)
Nikto说着,摊开双手,刻意缓慢地将手掌远离腰间的枪套和刀柄。这是一个雇佣兵之间通用的非敌对讯号。
Iamnotheretofighthim.(我不是来和他打架的。)
他看向Zimo,目光最终又落回到你身上。
Ineedher.(我需要她。)
Zimo眼底寒光骤起。
Yeah,andIneedavacation.Doesn'tmeanI'mgettingone.(是啊,我还想要个假期呢。但这不代表我能得到。)Zimo冷笑,防暴棍唰地横在身前,Listencarefully.Youtrytoclosethegap,Isnapyourneck.(听清楚了。你敢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
哥,你的打狗棍面对人家的热武器似乎处于弱势。
……
僵持片刻后,防暴棍咔哒收起。
Zimo背包扔到茶几上,拖了把单人沙发,面朝Nikto,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腿上,脊背没有靠向软垫——崩着一股暗劲,上半身前倾。防暴棍就搁在桌沿,抬手就能砸烂对面那个俄国重装兵的面罩滤网。
Nowwhat?Youdropoutoftheceiling,askformagicblood,andwejusthangout?(现在呢?你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讨要什么神奇血液,然后我们就这么干耗着?)
Mylocationchanged.Instantly.(我的位置改变了。瞬间。)Nikto低哑开口,Idon'tknowwhy.Butsheistheanomaly.(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是个异类。)
……
你也没办法啊,没法给他变回去了。
你擦了擦汗,给了Zimo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小跑到Nikto身前,仰头看他。
你听得懂中文吗Nikto?你指指自己,我帮你疗伤?不需要抢。
说完,你想到了如今的金钱难题,小心翼翼看他:你有钱吗?可以付钱的。
[偏执者:看啊!多么贪婪!]
[潜伏者:代价。这就是交换的规则。合理。]
Nikto迟缓地摸向胸口内侧。翻出一张磨损的黑色银行卡,还有一卷用皮筋捆着的美金。
你没忍住往他胸肌那儿瞅了几眼。